拂雪十八弯

【曦瑶】《卧槽我居然和NPC谈恋爱了?!》

由木_:


*写给@云梦杜泽 的贺文
*糖党小天使急于挽回尊严( ̥́ ˍ ̀ू )
*非常非常轻松
*HE!甜!饼!
*不甜打死我。嗝。



《卧槽我居然和NPC谈恋爱了?!》



01.

魔道祖师是三年前由云深公司开发的一款网游。

游戏里面门派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几十个,林林总总构成了一个非常成熟的江湖体系,系统运转正常,BUG极少。其间有四个比较出众的大门派,分别是蓝、金、聂、江四家。然而它们分布在虚拟地图不同地方,门派相隔天南海北,各家遥遥对望。玩家跑任务跑断腿系列。

云深公司觉得自己作为开发商,必须要刷点存在感,于是乎给姑苏蓝家所在具体地点命名云深不知处。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到底是开发商大佬,广告想打就打,佩服佩服。

至于剧情主线的主人公,最初据公测玩家透露,就是一个娼妓之子不断level up步步高升坐上仙督位子然后巩固权力的故事。

后来发现,图样图森破。年轻人啊。

魔道祖师作为一款覆盖性很强的网游,受众自然不可能这么小,玩家不能吊死一棵树上,因此有选择其他人物不同门派的权利。
玩家可以选择加入不同门派做门生,修习门派特色,没事找别人去切磋——但是此类玩家争得你死我活最高也只能做到护法级别。
若想要做宗主统领百家只能选择主人公角色并且加入兰陵金家——因为在射日之征这个主线剧情完成后不久,原金家宗主金光善身死,金家宗主敛芳尊的位置空悬,留给玩家争夺。

按理来说,选择主线主人公的玩家不会在少数,完成主线任务满级后玩家就能看到各自的竞争红名,到最后一定会为了坐稳仙督金宗主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当然,这只是照理。这款游戏的实际操作十分令人窒息。哦不。智熄。

本来最初听着没什么新奇的,通关打怪按部就班升满级然后,玩家间进行争夺PK是一般网游的常见套路。但,兰陵仙督的位子套路深。



游戏开服三年以来,没有一个选择了敛芳尊的玩家玩通关升满级,更别说见到竞争者红名砍砍砍了——因为所有玩家都扑街在了云梦观音庙剧情线上。



所有的主线剧情都可以有攻略,唯独观音庙没有。
因为没有玩家能够活着从观音庙里走出来。



说到这里,还需要对这个游戏主人公,即仙督金宗主敛芳尊进行一个大概介绍。

系统默认主人公原名孟瑶,等到“认祖归宗”剧情任务做完后才能改名,改名ID可以自定。
人物设定八面玲珑,做事利落,平步青云妥妥的,可惜喜欢搞事情,最后阴谋被拆穿了,想东渡瀛洲避避风头没成功,被正派人士困在观音庙里,遂被他二哥蓝曦臣即蓝家宗主捅了一剑,封在棺材里,宣告扑街。

一般游戏的规矩,剧情任务没完成,没事没事,调整心态再来一回,任务多做做就好了。

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挑选了孟瑶为角色的玩家,游戏过程中只有一条命,没有复活机会。而且同一账号只能选择一次孟瑶人物,没有第二次机会。


游戏最初开服时,有大批玩家选择孟瑶角色去完成主线任务,而开服三年至今,选择孟瑶的玩家越来越少,玩家的重心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偏移。

魔道祖师的世界线运转良好,就算有匪夷所思之处,官方也能很快圆回去,可以说是十分安心靠谱不做作。玩家也对官方表示信任,至少它不会天降大BUG让人怒摔键盘鼠标。
另外,各类门派特色和杀伤攻击也是吸引玩家的一个重要因素。

因而,老玩家们纷纷表示——

年轻人,想当金宗主?不可能的。还是去蓝家背家规/去金家看牡丹/去聂家赏文物/去江家观莲花/去温家砍人头吧。嗝。



02.

[世界公告]



此糖有毒:那个!道长!对对对就是那个散人不加门派的道长!你还欠我一颗糖!请客请回来!!!

明月清风:???这位道友???你……

傲雪凌霜:别理他。

此糖有毒:傲雪凌霜你是不是见我不爽啊?!每次我找道长说话你都来怼?!啊!!

傲雪凌霜:是。

明月清风:……你们两个别吵了。

XXX:哈哈哈哈哈哈三角恋日常互怼又开始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板凳瓜子和我的冰阔落!拿来!前排围观哈哈哈哈!

XXX:给你,兄台。一起喝阔落吧。

XXX:冰镇阔落给窝!窝也来挤挤一起围观!

XXX: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三角恋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悲情的过往啧啧啧——就我想喝雪碧不想喝阔落吗?

XXX:……这三人啥时候到个头啊ˊ_>ˋ就我觉得明月清风道长是一个直男掉在gay圈里吗。

XXX: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
……
……

XXX:!!!卧槽我怎么又死在观音庙了呜呜呜呜呜呜我开了五个ID玩敛芳尊已经在观音庙死了五次了呜呜呜呜呜泽芜君你敢不敢不捅我!放我一条生路吧!!!让我活着走出观音庙感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好吗?!啊?!/崩溃大哭.jpg/

XXX:泽芜君:不行,我心怀苍生,我心中有大义。其实这俩人CP感超强,如果没死在观音庙说不定下面的剧情就是仙督嫁泽芜了(x)

XXX:其实我也是……CP粉( ̄▽ ̄)

XXX:附议_(:з」∠)_

XXX:玩了五次敛芳尊?哦天哪宝贝,信我吧,你玩一百次,还是会被捅一百次不变。谁能玩着敛芳尊从观音庙里活着走出来,就算缺胳膊少腿狼狈不堪我也会跪下喊他爸爸。

XXX:玩了五次敛芳尊的那位,我觉得你很有毅力,你有兴趣来我们云深背家规吗?我觉得你很有前途。

XXX:……其实我觉得观音庙就是个BUG……不然怎么会三年来一个玩家都玩不出来?

XXX:但是官方说不是BUG啊QAQ而且就算砸RMB配装备加厚血,还是一剑捅过来血量清零全空QAQ朔月到底是什么做的啊这么厚的血也能一捅瞬间清零QAQ

XXX:我不管我要申请第六个账号玩敛芳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XXX:完了。又一个被观音庙剧情逼疯的小可怜。

XXX:完了。又疯一个。

XXX:完了。又疯一个。

XXX:完了。又疯一个。

……
……
……

金光瑶:……@此糖有毒 ……你拿我的账号注册了什么鬼ID?!

XXX:看兄台的身份后缀……又是一个玩敛芳尊的小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怜爱的眼神.jpg/

XXX:又是一个玩敛芳尊的小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怜爱的眼神.jpg/

XXX:又是一个玩敛芳尊的小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怜爱的眼神.jpg/

………
………
………

此糖有毒:@金光瑶 妈的我刚刚和傲雪凌霜在竞技场PK没看到消息。

金光瑶:打爆你的头:)你看看你干了什么,擅自帮我起游戏ID名你能耐了啊,啊?!

此糖有毒:别。留我狗命追道长。

金光瑶:那我提前祝傲雪凌霜和明月清风喜结良缘,你给我单身一辈子吧:)

此糖有毒:……

XXX:玩敛芳尊的那位,等你玩死了这个账号你愿意来我们江家看江宗主相亲吗?

XXX: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何厚铧大胆门生居然敢这么说我们舅舅!江宗主紫电伺候绝不放过!!!关门放狗!妃妃茉莉轮到你们上了!

XXX:江宗主:我单身,可我帅;我暴躁,可我有舅妈团;我不打人,我放狗咬人。

XXX:此处应有夷陵老祖表情包:蓝湛救我!

XXX:蓝湛:不救你,我只救魏婴。

金光瑶:……你们这么肯定我会死在观音庙里?

XXX:是的。/深沉.jpg/

XXX:是的。/深沉.jpg/

XXX:是的。/深沉.jpg/

……
……
……



03.

金光瑶生无可恋地关掉游戏页面,拿起手机给薛洋开了QQ小窗。

高可摘星辰:我前几天做完了射日之征的任务,今天我再登陆游戏怎么已经定下ID名字了?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降灾于世:谁让你祝宋子琛和晓星尘在一起的:)你看,你姓金,金麟台的主要NPC也都姓金,听起来多么和乐融融一家亲,我这是在祝你步步高升。

高可摘星辰:你怕不是在祝我身死观音庙。

降灾于世:看破不说破。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好吧,我衷心地祝你身死观音庙。

高可摘星辰:……对了,话说回来,你比我玩魔道祖师时间久,玩敛芳尊的角色有什么诀窍吗?

降灾于世:和蓝曦臣打好关系。

高可摘星辰:?

降灾于世:是谁!把你从聂明玦的刀下救出!是谁!清谈会一次都不缺席!是谁!最后把敛芳尊捅死在了观音庙!

高可摘星辰:……

降灾于世:现在玩家没有一个活着走出观音庙的,但是如果和泽芜君的好感度越高,朔月那一剑的伤害到最后就会被缩到越小,虽然据可靠数据来看——

高可摘星辰:?据可靠数据来看?

降灾于世:至今记录下的观音庙朔月一剑的最低伤害仍旧比血最厚的敛芳尊玩家血条多二十几倍。

高可摘星辰:……垃圾游戏不玩了。

降灾于世:别啊大兄弟,保不准你就是开服三年来攻下敛芳尊仙督宝座第一人!

高可摘星辰:……

高可摘星辰:……怎么刷泽芜君的好感度?

降灾于世:我又不玩敛芳尊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好吗,退一万步就算我玩,我也是死在观音庙的一员好吗ˊ_>ˋ

高可摘星辰:好的,你已经没用了,去追你的道长吧,继续和宋子琛PK单挑吧。好走不送。

降灾于世:你怕是想被我打死。

高可摘星辰:……

高可摘星辰:感谢你不辞辛苦为我提供不靠谱信息,我在这里不衷心地祝愿你能早日追到晓星尘:)

降灾于世:你最近皮痒?

高可摘星辰:原句奉还。



04.

金光瑶接触到魔道祖师这个游戏也是偶然。

对于一个小学初高中年年拿三好学生如今上了大学年年拿奖学金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来说,沉迷游戏,是多么!不良的嗜好啊!

然而薛洋说,别说,这玩意儿还真挺好玩的。

金光瑶嗤之以鼻,虚拟人物,有什么好玩的。

薛洋诚恳道,因为它,真挺好玩的。

见他这个安利卖得这么诚恳……就这么被忽悠着去玩了。



05.

金光瑶对魔道祖师剧情一窍不通,挑选门派也不知道要去哪一家,惊鸿一瞥在另一侧有个额外选择走敛芳尊角色路线的选项,福至心灵当机立断动了动鼠标选择了“敛芳尊”。

和薛洋聊天的时候,薛洋在那边疯狂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你进入怎么办我出不了观音庙了的死循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光瑶不以为意,一个游戏而已,死就死了呗,敛芳尊没有复活机会就没有,他这条游戏大咸鱼,能够把主线任务推到观音庙那就是人品炸裂该去买彩票了。

金光瑶遂玩了起来,直到现在顺风顺水做完了射日之征的主线任务,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心里有点高兴终于可以自己改ID了。

金光瑶前几天刷微博的时候看到名字越奇葩越容易活,金光瑶昨天还想着要不要起个名字就叫“以后天天在观音庙里装死”辟邪,结果今天一登录,明晃晃“金光瑶”三字冒在人物头上。

金光瑶:薛洋你能耐了啊。

打爆薛洋这个小婊砸。算他的。



06.

金光瑶于是开始了刷蓝曦臣好感度的漫长但似乎并不十分艰辛可是有点忐忑的旅程。

事情,是要搞的;《乱魄抄》,是要学的;聂明玦,是要杀的;苏涉,是要好好培养的;众多NPC,是要昧着良心忽悠的;这条血量脆皮还不能复活的狗命,是要好好保的。

除此之外,日常任务里NPC蓝曦臣的好感度,能刷多少是多少!清谈会能开就开,蓝曦臣能请就请;绝不放过一个能刷好感度的机会!是的!他可以的!

——他当然不可以。

金光瑶本就对游戏不怎么上心,再加上快到考试周,一堆复习资料攒在桌子上,估计自己要背得昏天黑地天旋地转生无可恋,便把游戏搁置着没玩一阵子。



07.

[世界公告]



XXX:第六个敛芳尊号宣布扑街:)我选择死亡。那时候劝我加入蓝家苦行僧的小友,我来投奔你们一起背家规练习倒立罚抄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XXX:其实我挺建议官方在金麟台或者观音庙搞一个魂断观音庙悼念会,纪念我们这些前赴后继赶去观音庙送死的玩家……一定很壮观……

XXX:……据说最近蓝家DPS技能又提高了,好像是弦杀术的伤害又高了……卧槽不愧是云深公司的亲儿子,设定苏到爆就罢了,暴力输出又up了……

XXX:其实我觉得还好,蓝家伤害高了但血量和恢复速度都削弱了,不过据说兰陵金家新推出一个叫“恨生不待”的新技能,普通情况下伤害一般,可面对蓝家门生使用技能的时候再加辅助技一并输出……伤害可以超过弦杀……官方真能玩……

XXX:……不是说夷陵鬼道的门生可以自动把蓝家的弦杀术和江家的三毒念伤害清零吗?

XXX:前提是你得从魏无羡老祖NPC那里借来阴虎符啊大兄弟……多少人为借来老祖的阴虎符血流成河打架无数回了……前半年还有人开黑想动手脚,结果事情还没搞起来直接被踢出服务器封号了……

XXX:……什么时候我们金家弟子能有宗主啊_(:з」∠)_宗主你别死在观音庙好不好_(:з」∠)_群龙无首瑟瑟发抖

XXX:最近任务又更新了来着,还是刷任务吧。我们清河的怀桑大佬今天仍旧在一边研究古物一边跪校练场……

……
……
……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发生了啥你们别光卧槽啊!

XXX:兄弟今天我去找蓝宗主对对对就是泽芜君蓝曦臣领任务,这个月新推出的限时任务,你知道NPC对话框冒出了什么吗?!

XXX:卧槽!!!

XXX:卧槽!!!

XXX:卧槽!!!

XXX:所以你们在卧槽个啥啊!!!

XXX:泽芜君说:“青丝如瀑一抔雪,江湖流年一杯酒。一回望花间人在,二回望人不如故,三回望花颓君亡。今年的牡丹开的好么?你替我去兰陵采一捧罢。”

XXX:所以很正常一段话到底咋了?!泽芜君说话就这个文邹邹的调调啊!为啥大家要卧槽啊?!PS:日常试图借老祖的阴虎符被拒绝(1/1)

XXX:大兄弟你可长点心吧!兰陵的牡丹花儿!你想到了谁!

XXX: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宗主——敛!芳!尊!

XXX:咋啦!敛芳尊和泽芜君关系好谁都知道啊!这俩就差结婚领证合并二家了!虽然……没有玩家活着走出了观音庙(小声逼逼)

XXX:大兄弟!你再仔细看看啊!

XXX:但是泽芜君的三回望,到最后那个回望花颓君亡,那不就是!敛芳尊扑街的预告吗?!这不是实锤锤上锤吗?!卧槽官方爸爸这么直白过分岂不是让敛芳尊身死观音庙的结局板上钉钉了吗?!/允悲.jpg/

XXX:……很想说服自己花颓君亡的角色不是敛芳尊……但是和泽芜君关系最亲近又和花有关的只有他啊/允悲.jpg/不可能是陌生我们不认识的NPC的,云深公司的这款网游基本上无懈可击没有细节纰漏。如果凭空落下来一个陌生NPC,我第一个不服。

XXX:我觉得魔道祖师这个网游事无巨细宛如真的是一个人走完了一生,然后过来把人一生的一点一滴以游戏的方式重现……

XXX:对啊我就奇了怪了,一个非常微小的人物挖下去,光一个人物下面的任务就超多,而且,透过这个人我都觉得可以从一个新的角度看到了一整个世界,真的仿佛存在过一样(;´༎ຶД༎ຶ`)

XXX:神奇的人性NPC2333虽然游戏好评然而……泽芜君的限时新任务让我心方方啊!!!

XXX:大家别突然灵异啊!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要有核心价值观的!我们要信唯物主义的!/拍胸脯.jpg/你们讨论灵异对得起党和人民吗?!我超怕(自动认怂)

……
……
……

金光瑶忙完考试周,终于清闲下来,想起了冷落了近十天的魔道祖师游戏,再次福至心灵打开了电脑登了账号。

一开世界屏幕,发现它被一群讨论新剧情的留言霸屏了。可喜可贺,可口可乐,大冬天的,手边应该有一杯专属冰阔落才对。

金光瑶自己主线任务还攒着一堆没做,本来懒得理这种限时任务。想着还要去刷蓝曦臣的好感度,于是蹦跶去了姑苏去见蓝宗主。

姑苏云深不知处,地如其名,隐于山林深深,若隐若现,亭台楼阁缥缈虚幻,尘埃不染,超凡脱俗。

很适合披麻戴孝。嗯。金光瑶觉得蓝家要办丧事都不用换衣服。

他轻车熟路去寒室找蓝曦臣,果不其然蓝曦臣身边围着一堆领任务的玩家,他站得远了点,点中蓝曦臣NPC,蓝曦臣转头看向他,他照例点了个日常任务想和蓝曦臣交谈一会儿,瞥见最上面还溜着金的限时任务,想了想,下次日常任务做完后就是它了。

“三弟此来,找我何事?”

当然是来刷好感度求你在观音庙放过我啊卧槽不然我来干嘛,和你一起像女孩子一样冒粉红泡泡聊修真界的八卦吗?!好吧其实就是!二哥我是真心待你的!我是很诚恳地来刷你好感度聊八卦的!你和我一起聊八卦的时候你预料到最后你要捅我一剑吗摔!

金光瑶看了看对话框。

A.自然是和二哥来商讨如何处理姑苏周遭的邪祟问题。
B.自然是有事。
C.二哥似乎有些不欢迎我?
D.__________。

如果选了A,妈呀我又要去打怪被打到残血了,我们金家的技能不像蓝家那么暴力输出啊不行的而且狗命一个账号只有一次,不行的!绝对不行的!
如果选了B,感觉下一句还是可以绕回A,天哪狗命要紧!!!
如果选C?……你这是来刷好感度的吗!你是来怼泽芜君的吧!不行啊你是来刷好感度的醒醒啊金光瑶!!!
D?……这什么骚操作???

金光瑶琢磨了会儿,移到D选项,点了点鼠标,有些讶异。竟然可以输入文字进行人物对话。系统BUG?不像。但如果有这种逆天操作,世界公屏早就刷爆了。

金光瑶想了想,最终还是选了D。既然要刷蓝曦臣的好感度,一定要和善可亲能多温柔就有多温柔,你是他表面软萌可爱八面玲珑实际杀人不眨眼的三弟啊!金光瑶!你要加油!你不会死在观音庙的!你阔以的!你还有那么多冰阔落没喝!

金光瑶于是输入:“我无事便不得来寻二哥了?”

金光瑶觉得自己很撩。是的,我没事就不能来调戏你了吗?!既然我注定要在观音庙里被你捅,生死不知,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趁现在活着多调戏会儿!

蓝曦臣:“(笑)三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长时间没来寻我,我便有些想你。”

金光瑶:???你居然知道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天没上线!卧槽云深公司这个用户追踪也太过分了吧?!真的假的这么逆天?!

A.我也想二哥呀。
B.那,下次我跑得勤快点。
C.那是要我赔罪了,二哥想我做些什么?
D.__________。

金光瑶想点个A,结果点不动,BC也都点不动,只有D可以继续输入。

金光瑶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刚想问一问薛洋这是怎么回事,但兴致忽然冒起来了,觉得这个NPC背后似乎颇有玄机,不必急着马上找薛洋唧唧歪歪,于是是噼里啪啦继续打字:“近来琐事缠身,若我得空,我早来姑苏寻二哥了呀。”

回车键。

蓝曦臣那里加载了半天,终于跳出了俩字。

“阿瑶。”

金光瑶一愣。

“阿瑶”此称呼,只在最初角色定为“孟瑶”时好感度刷爆棚才会有极小几率喊出,玩家自定ID后,蓝曦臣一向都改口喊“三弟”。这声“阿瑶”是怎么回事?BUG?——金光瑶摇了摇头,云深公司绝不容许会有这么大的漏洞出现。绝对有什么问题。

金光瑶瞥了眼自己的对话框,ABC选项全都暗了下来,只有自己输入文字的D选项还可以输出文字。

金光瑶:“二哥如此唤我,是回想起云梦时的日子了么?”

那头又加载了半天,跳出两行字来。

蓝曦臣:“三弟不是外人,我觉得这么称呼你更亲近些,(笑)你若觉得不舒服,我便不唤了。”

唤唤唤唤唤!蓝曦臣!这可是你这个NPC主动凑上来要和我刷好感度啊!!!一定要唤不能不唤!!!你不唤我会生气的啊!卧槽我是不是离活着走出观音庙又更近了一步啊!!!

金光瑶冷静地敲键盘:“二哥哪里的话(笑),我还觉得被二哥这么喊——”



电脑终端另一侧,蓝曦臣坐在电脑前,把金光瑶的话一字不落念了出来。
很轻很轻的声音,像羽毛擦过,半点褶皱都不起,只有细细密密的微弱触觉,不痛不痒,却足够撩动他寂寂的心弦,从最沉的心绪里抽离出极为珍重的目光。



“——是沾了二哥的光呢。”



与记忆里的回答,一字不差。

金光瑶。

他揉了揉眼睛,又目不转睛看着屏幕里名唤“金光瑶”的玩家,手碰上电脑屏幕,角色的脸部小到用指甲盖就可以完全覆盖住,他用手指不厌其烦地去戳对方的脸,仿佛这动作也能转变成电脑数据,摘去他头顶的软罗乌纱帽,帽下眉心朱砂一点,眼眸黑白分明,便是他的阿瑶。



08.

蓝曦臣是带着记忆的。

却只有他一人记得。

他带着前生的遗憾重启他的生命。

都市的光怪陆离,他觉得恍惚,纸醉金迷的街巷男女,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他觉得陌生。
这个世界上,男男女女在红绿灯口若无其事地吻得你侬我侬,在各色场所买醉纵歌,在长巷,又在柏油马路。

落地窗外落地窗里,隔着光和热,手心温热传递不出。陌生的触觉。

他投生得不错,家境殷实,不愁吃喝。

小时候父母牵他去听古琴音乐会,千金难买一票。小小的他坐在听众席最前面。
抚琴的老先生已经很老了,眼睛半瞎不瞎,精神却很好,他在音乐会最开始说,这是老朽这辈子最后一次音乐会,几日前知音亡故,老朽残生再不碰琴,承蒙诸位捧场,感激涕零。

音乐会上的曲目大都是难得一闻的古谱,全场鸦雀无声。
压轴曲目《姑苏夜雨寄故人》,作者名姓不详。

蓝曦臣一动不动听完,手指蜷曲,觉得有些受不住,手攥成拳头后,仍像是无处安放,最终还是轻轻地搁在膝盖上。抬眼是茫然,低头泪水转,目色朦胧,心无定所。转生以来,第一次情绪如此强烈。



《姑苏夜雨寄故人》。这是他前世谱下的,赠与故人,敛芳尊的,诀别曲。他谱完此曲五年,与世长辞,白骨无声。



他忍着眼泪低着头不说话,最后听老先生说,这场演奏会到此结束了,各位离场吧。
父母正要牵他离场,那半瞎不瞎的老先生却叫住了他,带着他们三人去了后台。
老先生借着明亮了不少的灯光,用浑浊的目光仔细端详了他很久很久,终于抚掌大笑,妙啊,妙啊,我既然不抚琴了,那这琴,就送给小朋友了。

他父母说,大师……我们家曦臣……没学过古琴。他只学了几样西洋乐器……

老先生却摇头,执意要把琴送给蓝曦臣。



他父母觉得奇怪,但既然大师那么说了,便不再推辞,千恩万谢收下了琴。
毕竟是大师用的古琴,怕磕着摔着,大人们刚想叮嘱蓝曦臣不要乱碰,却见蓝曦臣已经走到了琴架前,手搁在琴弦上,小小的身子踮起了脚,目不转睛看着静默的琴弦,像是能看出一朵花来。眼泪收不住,一滴一滴砸在琴弦上。

他终然是哭红了眼眶。思之如狂,从来都是如此的,思之如狂啊。他的阿瑶。他的故人。他最舍不得的。

父母被他吓到,只当是小孩子喜怒无常,只能忙着安慰他。



09.

万里缟素哀。



他上辈子临终前,正好是兰陵花开的时节。他死前想见一捧新开的金星雪浪,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蓝忘机与魏无羡用了最快的速度往返姑苏与兰陵,却还是差一步没能赶上。他吊不住这口气。世间留不住他。

死前回光返照,是金光瑶站在自己面前,怔怔与他望,过了会儿便坐到床沿,白皙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眼角,带笑的语气里藏着熨贴温庄的无可奈何:

“二哥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



“带我走吧。阿瑶。”他喃喃道。

带我走吧。阿瑶。



金光瑶定定望着他,眼睫低垂,静默一晌,然后倾身上前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低声道,好,二哥,我们走。

他忽然想起金星雪浪,便说,阿瑶,我让人带兰陵牡丹回来,你想看眼吗。

金光瑶依然抱着他,语气却漠然,二哥,世间留不住你了,你让我带你走的。

蓝曦臣便忽而释然,只喃喃道,是的,你带我走吧,阿瑶。



兰陵的金星雪浪开得如何婀娜娉婷,终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他不要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他要它作甚。他只要阿瑶。



“我很累了。我想睡了。”



五年前霜降,姑苏云深不知处的枫叶红得像是要烧起来。西风过,吹散一地纷飞,艳烈似血。他坐在一棵古松下,面对眼前一地火红,坐着问灵整整一日,不停歇。
却未有回音。
多少年了,年年如是。
夜半落雨,他于梦中惊醒。
梦里故人依旧。对镜点朱砂,推开山水屏风,眉目含笑,七分沉稳,三分柔和。
过往与未来于此定格,一切嗔念缩成一点小小朱砂,像是从心口滴出的鲜血般夺目,烙印在他的魂魄里成为最执的妄。
他披衣翻身而起,坐听窗外夜雨半晌,静默无语,遂掌灯作《姑苏夜雨寄故人》。
曲成,伏琴大哭。



世间万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阿瑶。



10.

蓝曦臣六岁时,家里迎来了新成员,蓝忘机。他终于像是孤叶遇上浮木,就算不能上岸,亦能一同在人世间浮沉。哪怕蓝忘机对前生的记忆一无所知。

他前生郁郁而终,这辈子想得个善终。

他遇到了魏无羡——不如说,是蓝忘机又和魏无羡胡搅蛮缠上了。之后陆陆续续的他见到了很多人,无一例外地都没有记忆。

他想起前生金光瑶魂封棺匣的结局,心说就算真有轮回转世之说,他也未必能转生。

直到他遇到了温情。
上一世,她的魂魄,是灰飞烟灭的。

他觉得或许金光瑶是有来生的。



那时他见到了她,沉寂了很久的心忽然无法抑制地狂跳,怔怔看着温情许久,目光像是锁死在她身上根本移不开,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炸开了无数朵烟花根本没办法思考——以至于很久之后温情说起这件事情还要不咸不淡地嘲讽,蓝大少爷啊,我真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第二天要上门提亲啊。

他慕名去金麟公司时,却没有见到金光瑶。金光善只有金子轩一个儿子,几个月后要娶江厌离。一切的环节都没有出错,一切都似乎在遵循着他记忆里的人物关系图表循序渐进把一切糅合,按部就班把前程敲定,唯有金光瑶,他找不到。

要么金光瑶没有来生,要么他这辈子终于不受身世所累,极为普通地湮没在人群里。但金光瑶那般出众的人,若有来生,定不会长久湮没人海。

蓝曦臣本该等,用一生去验证他的猜测。
但他没有。
他从读高中开始就在脑海里构思要在自己开始接手公司业务时推出魔道祖师系列网游。

毕业后,他立刻着手与父母商谈此事。

主要人物原型即他身边的这些人,一一询问过征得同意后,立刻着手把性格化作数据输入,一点点精雕细琢,甚至把人物的面貌特征都做到最精细。



魏无羡还轻佻吹了个口哨:“哟,大哥,我是夷陵老祖?!这个设定够中二酷帅狂霸拽!我喜欢!”

江澄也凑上来,看了看剧情主线,不满地皱了皱眉:“……你确定要我在这个什么……莲花坞……孤独终老?!这几个意思啊,咒我没女朋友?!”

魏无羡怜爱地拍了拍江澄的肩膀:“你已经相亲失败三次了。事不过三,应该的,我觉得很合理。”

江澄:“你皮痒?!”

蓝忘机拿起资料看了看,沉默半晌,道,兰陵金家的宗主空着?

蓝曦臣道,嗯。

蓝忘机不解地看向他。
金家宗主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位置空悬非常影响主线发展。但同时,按照主线走向来看,敛芳尊是会死在观音庙镇魂封棺大典的。

蓝曦臣继续平静道:“玩家不一定选择门派,可以选择敛芳尊作为角色。”

“可是,”蓝忘机伸手把和江澄打得火热的魏无羡揪到自己身边,“玩家注定身死观音庙。玩家血量上限和朔月一剑的下限一比,根本是以卵击石。”

“所以,蓝曦臣NPC终端操作,在我。”蓝曦臣笑了笑,“一般的玩家都是系统默认对话,但若我遇到了我感兴趣的玩家,”他食指曲起,轻轻扣着桌面,轻声道,“我会亲自与他交谈。”

“听着像个阴谋。”魏无羡笑了笑,偏头看了看蓝忘机,“听着又像在相亲?哟,要是最后敛芳尊真敲定了下来,那人八成得是大嫂了。”

“游戏的数据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蓝曦臣抿出一点温和的笑容,“三个月后准备公测。祝我好运,也提前祝你们能见到你们大嫂。”

“阿姐说她有事要回家宣布,”江澄开了手机,眉头不自主蹙起,“不会是受金子轩那货的气了吧——要是真的就打死他。魏无羡,我们走。”

“来,离别前亲一个。”魏无羡顶着江澄看傻逼的目光在蓝忘机侧脸亲了亲,觉得不够于是亲了又亲,像偷腥得逞般勾着江澄的肩膀大笑跑路溜了。

“忘机,你觉得三月公测是不是太久了?”

“……嗯。”

“那要不下周就公测?”

“……嗯。”

“今天就公测吧。”

“……嗯……嗯?”

“耳朵红了,”蓝曦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可得好好想想办法抵挡魏先生的恋爱攻势啊,这样很吃亏,脑子会短路。”

“……”



11.

蓝曦臣漫无目的等了三年,其间偶尔有两三个能引起他注意的玩家,经一再确认后认定对方不是金光瑶。

随着时间推移,玩敛芳尊角色的玩家一再减少,倒省了他不少力气排除观察。

直到最近,游戏数据系统里新冒出了一个新手玩家。



ID金光瑶。



蓝曦臣脑海里再一次炸了回烟花。



12.

第五次了。

金光瑶一脸绝望坐在电脑前,不是我说你,蓝曦臣你作为一个NPC怎么那么能撩的?!啊?!什么今晚月色真美???拜托大兄弟现在是大白天哎你难道真的想趁月色正好睡了你三弟吃干抹净吗?!你对的起你的雅正端方吗?!你心里还有你的四千家规吗?!啊?!

金光瑶觉得自己跑任务的日常变成了和蓝曦臣NPC日常陪聊。

回过神来去查看他和蓝曦臣的好感度,上升到了一个让人咂舌的境界。

……我真的是一个游戏小白吗?难道我被神明选中拯救世界了吗?金光瑶懵逼。

他做完了日常任务,终于想起来要去瞅瞅那个限时任务。



“青丝如瀑一抔雪,江湖流年一杯酒。一回望花间人在,二回望人不如故,三回望花颓君亡。今年的牡丹开的好么?你替我去兰陵采一捧罢。”



金光瑶读了读,又想了想,等自己的框读条跳出来。

没有选项,只有打字的光标在跳动。

金光瑶愣了愣,才最终打字问:“二哥此话何意?是哪位重要故人辞去了么?要兰陵牡丹何难,金麟台的金星雪浪哪片开得好我替你采哪片便是。”

半晌,那里才道:“阿瑶,我与你说笑的。我同你去走走姑苏街市罢。”

???走街市???
虽然金光瑶知道NPC系统都是单独的,自己看得见NPC,别的玩家看不到NPC,但是这种操作未免也太?……



他立即开了QQ小窗敲薛洋。

高可摘星辰:最近蓝曦臣的限时任务,敛芳尊还要陪逛街?

降灾于世:???敛芳尊玩家是不能做那个任务的。所以大家才猜那个故人是不是敛芳尊。你是不是眼瞎看错了?

高可摘星辰:……

高可摘星辰:……哦看错了……

降灾于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的就是你这个傻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玩游戏玩傻了吧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可摘星辰::)日常祝福你追不到晓星尘。



金光瑶把小窗关掉,出于特殊的直觉并未把这件事告诉薛洋,瞥了一眼世界公告,手指敲了敲桌面,狠狠心写道:“二哥难道,不是为了我才要去采牡丹花么?你知我已死多年。”

观音庙的情节所有敛芳尊玩家都逃不过,无一例外全都身死观音庙,据其他角色的玩家反应来看,此次临时任务里的“故人”箭头全都直直指向了敛芳尊,按照官方数据来说,敛芳尊不可能活着走出观音庙,但官方却说系统没有BUG。
泽芜君是一个突破口。
敛芳尊的起起落落,很大程度上和他自己的做事手腕有关,但他这个二哥,实在是他生命里一个浓墨重彩不容小觑的角色。
若他胆大妄为这一次像是颠倒时空一样把未来预言,可能好感度会低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但也可能找到另一个突破口。



蓝曦臣:“你都知道。”



金光瑶心里一凉,蓝曦臣竟然变相承认了敛芳尊身死观音庙的猜测,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最终心里没底气道:“二哥于我,是血缘亲人外的至亲。只是你我恩断观音庙,此番见我,你要我作甚呢?”

他心里没底的狠,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能有些不安地盯着屏幕。

蓝曦臣的对话框加载了很久,才跳出一行字:
“我想你带我走。”

还不等金光瑶反应回来,蓝曦臣NPC重又浮现另一行字:
“可你现在站在我的眼前。阿瑶。”

金光瑶抖了抖,一下子没反应回来这一阵心悸是怎么回事,便下意识归于这NPC官方设定太能撩,情话说起来比夷陵老祖还要猝不及防还要直击人心。为什么云深公司不去做乙女向氪金游戏啊简直浪费人才。

金光瑶诚恳打字:“所以二哥你等我在走观音庙的剧情线里能不捅我吗?我想活下来,放过我吧。”

蓝曦臣那里沉默很久,终于道:“好。”

???大哥啊不对二哥你你你你你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三年来玩家都没能攻略的观音庙剧情线就这么被你给OVER了?!卧槽这个外挂有毒吧?!

金光瑶于是继续:“这并不能改变我走观音庙剧情线的选择。所以,”他想了想,如果站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立场——他杀天下人负天下人,唯独把蓝曦臣捧在心上见不得一丝血光,最后对方把他一剑捅了,那肯定是恨极,但又爱极,却不能再含情脉脉喊二哥了,是的,得换个称呼,他噼里啪啦继续,“泽芜君,你要我如何呢?”

蓝曦臣静默很久,然后NPC头顶浮现一行字。
惊得金光瑶差点扔了鼠标键盘。

“我希望阿瑶,自此,属于我。”



13.

金光瑶还是忍不住了,给薛洋发了条信息。

高可摘星辰:找你有事。

降灾于世:???忙着呢有话快说。

高可摘星辰:敛芳尊玩家有没有和泽芜君交谈然后翻车的前例?

降灾于世:前两年敛芳尊的攻略多到满天飞,要是能翻车,肯定热闹到翻天了。

降灾于世:怎么了,你的敛芳尊挂了?

降灾于世:没事,早点死心和我一起修鬼道吧。反正你玩到最后肯定死在观音庙妥妥的。

降灾于世:我猜凭你玩游戏的水平,现在你的等级和血量可能不到观音庙一剑伤害值的零头。

降灾于世:???妈的你怎么不回话?

高可摘星辰:我这是把舞台留给你,让你表演单口相声。

降灾于世: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高可摘星辰:哦没什么。我觉得泽芜君这个NPC有点撩。

降灾于世: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人疯了。

高可摘星辰::)真可怜啊,今天的你依然没有追到晓星尘真是任重而道远呢。



14.

[世界公告]



XXX:这个限时任务任务什么鬼啊!!!卧槽!!!为什么到最后这个临时任务是泽芜君抱着花渐行渐远?!

XXX:任务结束后还有动画给你看/生无可恋.jpg/我看了剧情主线了_(:з」∠)_我是泽芜X敛芳这一对CP入坑游戏的,这一次临时任务完成后我看了动画然后哭得不能自已。

XXX:我觉得官方在驴我们。敛芳尊死得透透的了,棺材板不用压都不会起来的。不会有孟瑶也不会有敛芳尊了。一切都在棺材里了:)我要投诉,说好的不是BUG呢?说好的会有人可以坐上敛芳尊的宝座的呢?

XXX:入魔道不久,前辈们可以和我解释一下吗……有点懵……

XXX:简而言之一个限时任务,泽芜君要人去兰陵采牡丹。然后你打怪采到金星雪浪,他自己留下一朵,说自己不方便出面,让你去把剩余的花放在一块墓碑前祭奠,最后你回云深不知处的寒室复命,泽芜君就带着那一朵金星雪浪理都不理你一个人独自走远了。任务完成。

XXX:完成后还有动画。虐炸天。官方的粮然而你不得不吃。妈的。

XXX: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是敛芳尊???说不定是泽芜君年轻时喜欢过的一个兰陵姑娘???……_(:з」∠)_

XXX:云深这款游戏不会有那么多BUG,要有死去的初恋早有了,不可能凭空冒出来的。这样不符合它缜密的一贯作风。

XXX:还有就是放牡丹的地方,就是无数敛芳尊玩家鬼哭狼嚎着不要不要的封棺大典所在地ORZ我作为一个曾经的敛芳尊玩家,做任务的时候感觉是自己给自己烧纸钱。

XXX:还有最后的动画。短短几十秒。

XXX:一个金衣的人的背影,看不清脸,他衣袖上的牡丹花纹和泽芜君手里那一支牡丹一模一样。泽芜君就远远地看,然后吐了一口血,摔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一片枫叶落下来。BGM立即切换成一首古曲,我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心跟着一紧,眼泪就掉下来了。然后这个短短的几十秒动画就结束了。金星雪浪袍,板上钉钉锤上锤,我一边喊死基佬一边哭。

XXX:是《姑苏夜雨寄故人》。真的特别应景。唉。不管是不是敛芳尊,反正绝望感都要溢出屏幕了。我上次这么难过还是做羡羡被百家讨伐万鬼噬身剧情线的时候。

金光瑶:请问泽芜君这个NPC会不会触发什么神奇的BUG?

XXX:?咋了?难道你想开辟新道路?

金光瑶:啊不是的(笑)我就随便问问。

XXX:别想了,能有BUG早就被发掘出来了。

金光瑶:我觉得泽芜君特别撩。

XXX:???醒醒啊大兄弟(还是大妹子?)泽芜君那叫温雅那不叫撩!泽芜君的人设如此老干部你不要弄错了啊!!!

金光瑶:哦。



电脑前的金光瑶面无表情,半晌嗤笑一声,老干部说要我属于他,看来NPC人设得崩塌。



15.

金光瑶日常找蓝曦臣。

他升级得慢,也不急着把剧情线往前推——往前推最后是观音庙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有意思吗?!

然后,可是,他终于要到观音庙剧情了。

他有点不安有点激动有点忐忑,但还是把情绪按捺下去,决定先把日常做掉,再把这个旁人口中说的“开一百个小号死一百次”的观音庙剧情硬着头皮做掉。

这次日常的任务点进去本应该发布任务的NPC蓝曦臣没说话,对话框在金光瑶这边。

金光瑶迟疑了会儿:“二哥,若我死了,怎么办呢?”

蓝曦臣:“阿瑶为何要这么想?”

“二哥,你可曾记得,你说你要放过我的。”

蓝曦臣:“我记得。”

金光瑶:“那我求你,待会儿,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求你了。二哥。”

蓝曦臣那边又加载了很久,然后说了声,好。

金光瑶暗搓搓为自己的没骨气点了个赞。



16.

然而朔月还是刺穿了胸膛。

他的血条和朔月的伤害值完全没有办法比较,哪怕这又是一个抵挡值的新高。血条见红。清零。角色死亡。

敛芳尊,是不能复活的。

金光瑶坐在电脑前,有点愣怔。

他的角色躺在血泊里,最后主线的剧情动画播放出来。

冷且快的剑峰没入心口,不带半分犹豫,血从衣与剑的交合处蜿蜒滴下,而敛芳尊拿着残存的左手握紧剑锋,声嘶力竭哭喊道:“而你,泽芜君,蓝宗主,照样和聂明玦一样容不下我,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我!”

后面的动画他没看,他的角色死透了,没意思了。



他在动画没播完账号还没被完全封死前,在世界屏幕里面无表情凉凉嘲讽:

“蓝曦臣你渣到爆了。”



打完这一句,页面一关,垃圾游戏,打开软件管家,想卸载,手指却动不了,最终还是没能狠得下心来卸载。



17.

“魔道祖师你不玩了?”薛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金光瑶还来不及反应,十字路口一个人轻车熟路闯了红灯,蹦哒到自己眼前。

“玩什么玩?垃圾游戏毁我青春,”金光瑶道,“我出门买火锅料,怎么,你也买火锅料?”

“NoNoNoNoNo,我买薯片。今晚有团战,我要准备点零食边吃边打熬到看见朝阳升起。”

“祝你猝死。”金光瑶道。

“你真不玩了?”

金光瑶停下脚步:“拜托我死都死透了……”

“啊?你的ID没被注销啊,”薛洋皱了皱眉,“你的角色没死啊。”

金光瑶愣:“什么?”

“选择敛芳尊的玩家在角色死亡后账号会被注销然后系统后台备份不能再启用这个角色。可你的账号没被注销啊。”

金光瑶反应过来后转头就跑,后面薛洋大喊:“你跑啥?!”

“卧槽回去开电脑看那个NPC搞什么幺蛾子啊!”

“你火锅料不买了啊?!”

金光瑶停下步子冷静地想了想,晚饭还是要吃的,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于是转了个身麻利地滚进了超市,假装一丝不苟地挑选了起来。



18.

登陆账号。

一片漆黑。

???搞啥玩意儿???

世界公告还在刷着,他却发现自己不能刷公屏了,连私聊都不可以。

???搞啥玩意儿???

金光瑶又吐槽了一遍。

他等了一分钟,然后幽微之中跳出一段话。

“问灵多时,君待不待;御风乘归,魂知毋知。三尺缟素衣,一副薄棺木,数点桃木钉,满目苍凉骨。去者苦多,来者亦苦。以往不谏,来者可追。听我琴音,知我相思;聆我相思,晓明我心;剖言我心,苦渡永夜。我心寂寂不得说,我琴铮铮不得鸣。”

然后跳出两个选项供他选择。

A.埋骨作别故人远。
B.御风抛袖牡丹开。


废话。他当然想活。

金光瑶毫不犹豫选了B,又跳出两个选项。

A.兰陵花捧,捧捧尽凋。
B.姑苏云深,深深闭门。

他琢磨起来,但他不懂其中关节。转念想蓝曦臣在姑苏问灵,最终选择了B。



他于是便见到了蓝曦臣。



金光瑶不能输入文字,只有NPC蓝曦臣的头顶上方持续冒文字。



“姑苏夜雨声声烦,我近来抚琴问灵,却仍旧,久不见阿瑶。”

“今次你来了。那便好。”

“你会活过来的。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我要你活着,只是阿瑶,阿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哦。答应就答应吧,能有多大事啊。活着多好啊。金光瑶想。

“我想同你,结连理。”

哦。多大点事啊,答应就……?!卧槽?!你是NPC我是玩家啊这个操作不对吧!

金光瑶这边终于出来对话框了。

金光瑶想了想:“你根本不是NPC。虽然有有智能系统在操作,可是你面对我时,是一个真正的人。”

蓝曦臣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

“所以呢?”

“所以我们在一起吧。阿瑶。”

金光瑶的心紧了紧,在心里骂了声蓝曦臣,此人太会撩,真是句句中红心,醒醒啊金光瑶,这货可是把你角色的血条给直接清零了啊!

金光瑶面无表情觉得狗命要紧:“哦好。我们在一起吧。”

然后干脆利落关了页面,滚回床上缩成一条生无可恋咸鱼,不知是男色当前毫无拒绝余地,还是心头一动脑子一热。

那时观音庙的系列动画他没看完,不仅是因为恼火于蓝曦臣的言而无信。

痛感的真实在一刹那差点忘了这是游戏,刻骨的绝望从电子屏幕里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就像是他经历过的一样,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冷得全身发抖。

一瞬间狠绝的恨和不甘的憾像电流一样通遍全身,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过往的人生和乐太平,性格又不错,和别人没什么过节和生死的仇恨。

只是那份痛有些过于确切。还好只是一瞬。不然这么震撼,多来几次,他怕是真会以为自己经历过这样的绝望。



19.

开学说有一个已经毕业四五年的学长要来对他们这群学弟学妹进行一场讲座。

行的吧,金光瑶想,反正又是睡觉。薛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坐在最后几排才能心安理得刷手机刷漫画。
于是金光瑶受大任,带了几本漫画书,提前十几分钟到,缩到空旷报告厅的最后面几排的一个不起眼角落,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翻起漫画看。

有脚步声走近了,金光瑶边抬头边道:“抱歉,这位同学,我这一侧的座位有人——”

他的“了”还在舌尖,却没再说出来。抬眼瞥到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大概是社会人士,不像学生模样,便站起来笑着道歉:“抱歉抱歉,冒犯了。”

站起来才发现那人比自己高了不少,眉眼精致得挑不出毛病来,只看着自己浅浅的笑。

金光瑶瞧着这张精致的脸,越看越眼熟:“先生,你……”

“阿瑶,我们见过的。”年轻男人开口,想了想,还是打了直球,“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金光瑶懵在原地,脑子里炸开一片烟花。



烟花的内容是——

妈的,活的蓝曦臣。不是NPC的蓝曦臣。
卧槽,他真好看,美色当前真是活受罪。
靠,蒙我这么久居然是为了和我谈恋爱。



20.

“大嫂的年龄比我还小,我这声大嫂喊不出口啊。”魏无羡像霜打了的茄子死鱼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看向蓝忘机,“你知道吗,前段日子,大哥非要我查一个玩家的IP。我是这种不厚道的人吗?!我当然是了!就是这个叫金光瑶的,他可能要成为我大嫂。”

“兄长他?——”

“大哥他找到我时一脸死老婆的沉痛表情,”魏无羡脸不红心不跳添油加醋夸大事实,“说他还是没办法做出朔月BUG的让步把嫂子弄死了。嫂子心如死灰临终前骂他人渣,天地良心其实后面还有问灵这种骚操作的可是嫂子不懂啊!嫂子要是从此不上游戏了他就追不到嫂子了!然后我,正义的丘比特,帮了他一把,查了个IP,发现竟然是大哥的师弟?!人生如戏啧啧。”

魏无羡长叹一声:“我觉得这游戏就是帮大哥相亲的。现在就等着喝喜酒了。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蓝忘机却不理他,只问,那么剧情走向怎么办。

魏无羡扔了叠纸过去,捧着脸凑过去道,喏,大哥早就准备好了。

蓝忘机看了会儿,沉默好半天才说,兄长他早就想好了。

魏无羡抱着后脑勺:“是啊,我觉得他有时候太神了,甚至有些奇怪了。我说着玩玩,”他笑了笑,“金子轩已经迫不及待要给我阿姐肚子里的孩子定名了——他们不玩这款游戏的,但如果生出来是男孩,就叫金凌。和游戏里NPC人名一模一样,连辈分都不差。有够邪门啊。”

“没有必要知道。”蓝忘机看了眼接下来的剧情走向,然后把纸整理好,与魏无羡一同走去厨房准备包饺子。



21.

[世界公告]



XXX:?!

XXX:?!

XXX:?!

XXX:?!

XXX:有生之年!!!金宗主!!!终于有人破了观音庙难关了吗?!这个叫金光瑶的玩家是什么来头啊!!!!!卧槽槽槽槽槽简直厉害到爆炸!我为宗主大佬下跪!

XXX:可……这人还是死在观音庙的啊。但是他发动了另一个问灵剧情……卧槽这个操作真的逆天……

XXX:但……情理之中,剧情线老祖死的十三年里,含光君就一直在问灵啊……/允悲.jpg/这个伏笔我给满分,果然玩不过官方,认输了。

XXX:所以剧情到底炸成什么样了?……

……
……
……

XXX:原先魔道祖师因为金宗主没有人选的原因,剧情一直停留在观音庙东窗事发之前,所以现在后面的剧情全一下通了?

XXX:敛芳尊死后几年,金凌担当了宗主,然后泽芜君问灵把人折腾活了,敛芳尊活了以后,回了兰陵借口金凌年纪太小,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样,不动声色把宗主之位夺了回来?然后一堆人想杀他,但泽芜君特别护着他?!卧槽!然后就结束了?!刺激!我喜欢这个开放性结局!

XXX:这也变相说明,那时候的限时任务那人真的是敛芳尊啊……卧槽,这也说得通为什么敛芳尊问灵回来后在兰陵各种夺权势时,泽芜君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有时生死关头还会维护着他……泽芜君: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XXX:有趣!我喜欢这个发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棒呆了我要开一个金家的小号寸步不离保护我们宗主!!!

XXX:别说了,自从剧情出来后,当蓝家弦杀术对上金家门生时,又被削了伤害值/生无可恋.jpg/wuli傻白甜蓝宗主遇人不淑傻傻分不清楚老妈妈心痛极了/允悲.jpg/

……
……
……



22.

“敛芳尊和泽芜君没在一起?”金光瑶翻了翻薄薄几张写满了数据的纸,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设定这么忘恩负义?但挺带感,挺好,我很中意。而且这个结局也适合游戏本身的发展,不会造成因为金宗主有了人选所以各门派均衡的玩家比例出现崩盘局面。”

“有点遗憾?那阿瑶可以喊我二哥,假装在游戏里喜结连理了。”蓝曦臣端着一个装满了小番茄的透明玻璃碗坐到他身边,“我很受用。”

“我还没和二哥算账,”金光瑶突然把语调压低,阴测测凑近蓝曦臣,“那声突如其来的'阿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蓝曦臣一脸茫然,坚持装傻:“啊?之前没办法定ID时不是叫孟瑶的么?”

金光瑶定定看了会儿他,然后眼角弯出一道线条流畅的弧度来,他给蓝曦臣塞了颗小番茄,漫不经心道:“我觉得你瞒了我很多东西,但是你不会同我讲。”

自然不会同你讲,蓝曦臣心想,你要是知道了过往,你就会恨我到骨子里,再也不要我了。你怎么还会像现在这般心无旁骛地爱我。

金光瑶微笑,自己也嚼了一颗小番茄,唇角沾染汁水有微微的红,他继续道:“但我不想问,没什么必要。”

蓝曦臣一愣,尚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金光瑶却猝不及防凑上来吻他,口中喃喃:

“因为这并不妨碍我爱你。蓝曦臣。”



FIN.



后记:

没什么好说的。
夸我!٩(˃̶͈̀௰˂̶͈́)و

由木_
2018.02.16




【曦瑶/元宵贺文】无法识别(上)

七月流火:

分上下篇,一次发完
有车
未来世界背景
科学家涣x人工智能瑶
架空无责任时间线
元宵活动贺文
 
 
 
***文中部分用语解释
AI=人工智能
LGBT=同性恋者、双性恋者、跨性别者群体


 
 —————————————————————
“蓝教授,编号JS0901程序已经载入了。”


一道温逸和煦的音色带着笑意传来,答道:“好,辛苦你了。”
 
蓝曦臣从实验室快步走出来,接过助手递来的资料,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先去休息。
 
23世纪后,高尖端科技产业链步入了飞速发展的阶段,政|府出台的各项条例也给高新技术提供了极为便利舒适的温床。又有各评论家和新媒介盛赞称这个时代为,“天才出世的时代”。


空中代步工具的研发成功,原子级物质分解还原等等等等,给予了这个时代的人民前所未有的骄傲。他们所享受的,不同于之前所有的祖先前人。


对于所有存在过的人来说,这个时代的人,都是魔术师,甚至是魔法师。


除了这些卓越的成就,还有一项发明,被誉为“同理心的拯救”。
 
成熟人工智能技术的问世。
 
人工智能技术在过去因饱受社会舆论的诟病,这个领域一直不被允许深入研究,直到23世纪初的一场灾难级屠|杀事件后,各国政|府首脑紧急会面,雷厉风行的瓦解了犯罪组织,刑讯结果却出乎意料的令人胆寒。


被抓获的数百个来自世界各地的罪犯,犯罪理由都是不约而同的相似。


漫不经心,百无聊赖,生活没有乐趣。
 
“当科技能够串联人类的所有活动时,人类将变得无动于衷。”
                                                                ——蓝曦臣
 
三年前的蓝曦臣说了这句话。


晨曦微露的曦,莫非王臣的臣。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26岁,已经是C国首府某秘密项目的领头人。
 
经过商议,首脑们召集各国的心理学相关专家,以最快的速度制定了一份世界人口心理普查。


人类同理心下降为上个世纪的四分之一。


简而言之,人类在前所未有地快速失去人性。
 
C国军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几年前的这句话,和这位名动一时的科学家。全力邀请了他参与多国首脑会谈,塞给他几乎是C国所有科学研究秘密基地的最高权限,大开方便之门。
 
如今,他29岁,把运用在各行各业的AI完善到极致,离潘多拉魔盒的开启只差一线。


现在法律的一线,已经轻轻张开。
 
这个年仅29就能与多国首脑平起平坐,掌握着人类未来的天才。身着工作用的白大褂,面若冠玉,长身而立。眉目温和俊秀,姿容清雅出尘,如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上帝似乎把一切都给了他。
 
他在一边的金属长椅上坐下,翻开了刚拿到的册子。自世界范围人口心理普查过后,他向C国首脑说明了人工智能实体化进入人类社交环境的可行性,用完善的人工智能陪伴人类,引导人类以积极的方式应对生活,刺激人类的情感变化。


换句话说,让机器人唤醒真实人的人性。
实在是讽刺。
 
最高权力中心通过提议之后,蓝曦臣就带着他的团队进行了研发。
很快,第一代的人类拟色人工智能验收投入市场。


何为人类拟色,即是说皮肤,面部表情,体表器官构造,都与人类无异。可以做朋友,恋人的用途。


甚至可以选好一系列替换的体型,当作骨肉至亲都没关系,你投入感情,他根据高智能程序选择答案回应你,皆大欢喜。
 
第一代投入使用之后立刻换回了人类同理心回流百分之二十的战果,各国首脑都很高兴。推杯换盏,C国首脑借着微醺,向蓝曦臣提了一个要求。


再真实一点,更真实一点!让他们无限接近人类!你的机器人真的好,什么都好,就是太木讷,太迂腐,太端正了。哈哈哈哈哈哈!跟你就很像嘛!人是很诡诈狡猾的动物,年轻人,不要太不食人间烟火。
 
说完就重重的拍在蓝曦臣的肩膀上,故弄玄虚道:“新的机器人,咱们先内部研究。”
 
蓝曦臣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政治家的眼里,是没有利益之外的东西的。
 
编号JS0901就是蓝曦臣研发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翻开扉页,是阿西莫夫的人工智能三定律。


一、人工智能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二、人工智能应服从人类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
三、人工智能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蓝曦臣造JS0901的时候,按照要求让它无限接近于人的同时,也输入了人工智能三定律。
 
编号JS0901的中文名称是金光瑶,特征为眉心一点朱砂,身高一百七十厘米,出世后由蓝曦臣亲自观察调试。
 
蓝曦臣把金光瑶的档案阅读完毕,轻轻地揉了揉眉心,缓了缓精神后,来到了出生舱管理区。
金光瑶作为二代唯一一个先行者,白茫茫而偌大的出生舱管理区,只孤零零立着他一个出生舱。当蓝曦臣按下初始键之后,舱门打开,金光瑶才算正式出生。
 
蓝曦臣按下了初始键,金光瑶闭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等待创造者的第一个指令。


蓝曦臣轻道:“可以睁眼了。”


金光瑶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开来,灵巧地转动了一下。


金光瑶的相貌经过了多次权衡才定了下来。军方希望他伶俐一点,狡黠一些,最好嘴角是上扬的,不笑的时候都能讨喜一些,蓝曦臣又在其基础上添了主流审美中的皙白肤色,和眉心的朱砂。


金光瑶第一眼看到蓝曦臣就笑起来,问候道:“蓝教授,你好。”


蓝曦臣点点头,回应道:“你好。”
然后拿出专门记录金光瑶行为的本子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看到我的第一个反应是笑吗?”


金光瑶怔了一下,笑得更加温柔:“因为我看到你就忍不住开心。”
蓝曦臣拿水的手顿了一下,失笑提醒道:“我是男性。”
金光瑶的面上表情不变:“我知道,宝贝。”
蓝曦臣彻底被呛着了,连着咳了好几下。金光瑶连忙帮他顺气,问道:“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蓝曦臣连连摆手,示意金光瑶回到座位上。
等气顺过来,蓝曦臣对着金光瑶耐心解释道:“我是你的制作者,你还记得吗?”


金光瑶坐在原位乖巧点头。
“那你的措辞和举动是出于什么原因?”


金光瑶面上终于露出笑以外的神情了,他显得有些惊讶,小心道:“我的基础信息里显示我的存在也包括为LGBT群体服务。”
蓝曦臣点头认同,这个时代任何群体的利益都是平等的,AI的创造福利所有群体。


“是的,除了主流取向,AI同时也要兼顾相对少数群体。但是不代表所有男性你都要……”服务。


金光瑶表情仍像是有点困惑的样子,“我刚才对您的搜索当中,有百分之八十的信息指向您的取向为同性。”
 
金光瑶伸出手指,投射出他的引擎搜索内容。
【天才科学家女性情史为零,是眼高于顶还是心不在此?】
【兄弟同心?人类痕迹研究学家论蓝氏双壁的取向联系。】
【当红女星示爱无动于衷,蓝曦臣目光别有所指。】
【xxxxxx】
       ……
【xxxxxx】
 
蓝曦臣看呆了,他完全不知道外界居然是这么揣测自己的。
面对金光瑶困惑的神情和他的搜索框,蓝曦臣无力道:“你先把搜索框收一收。”


嗖的一声,搜索框就消失了,金光瑶的表情却仍没有改变。
蓝曦臣对疑惑的人工智能垂死挣扎:“我真的不是……我只是太忙了……”
忙着把你造出来。
 
金光瑶“啊”了一声,后知后觉露地出了名为“困窘”的神色,道:“那蓝教授不需要我如此对待?”
蓝曦臣跟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讨论他不需要撩自己的问题聊得耳根子都要红了,赶紧点点头道:“不需要。”
金光瑶重新端坐,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笑眯眯答道:“好吧。”
 
蓝曦臣轻轻地出一口气,持着笔,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那你看到我第一个表情是笑的原因是?”
金光瑶老老实实地坐着,老老实实地答道:“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蓝曦臣又噎了一下。“你可以不必继续按照恋人的模式回答了。”


人工智能的表情不能再无辜了,他看着蓝曦臣的眼睛答道:“我没有,这是我看到你的第一个指令反射。”


蓝曦臣为人最是端方雅正,身边接触到的也是学历极高的人才以及对他颇为敬仰的学生。


总之,是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对他说你真漂亮的环境。


蓝曦臣面皮薄,似乎比他弟弟还薄一些,绯红的霞色已经飞至他颈后,蔓延进了严谨求知的白大褂之下。


被自己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撩得说不出话的蓝教授只能抬手轻咳一声,回道:“好的,谢谢你。”
人工智能double kill:“蓝教授,你耳朵红了。”
蓝曦臣:“……。”
 
带金光瑶出了出生舱管理区后,蓝曦臣把金光瑶的活动范围暂时限定在自己的休息室内,蓝曦臣大多数时间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外面的住宅几乎用不上,都是住在基地内的这套起居休息室。
 
看了看金光瑶身上的白色纯棉连体服,比了比个子,蓝曦臣从衣柜里翻出自己大学时的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休闲裤递给金光瑶。
揉了揉金光瑶细碎的发丝,笑道:“你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就不用穿那件衣服了。现在先穿我的,过两天等你能出去了咱们再买新的。”


金光瑶看着蓝曦臣,眼眸深处仿佛有一点亮光一闪而逝,慢了一拍接过衣服,笑道:“谢谢蓝教授。”就抱着衣服钻进洗手间里了。
过了一会儿,金光瑶有点踉跄的出来了,跟蓝曦臣汇报:“换好了。”
蓝曦臣这才把注意力从各种文件里转移出来。
 
两只袖子耷拉在身侧,空出来一大截袖管,衬衣下摆长长地盖住裤子,两条腿裹在微弹的休闲裤里仍有些微松垮,裤脚长得被踩在了脚底下,踢踢踏踏地踩了过来,金光瑶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依然笑的讨巧又便宜。
 
蓝曦臣叹了一口气,从书桌前起身,走到金光瑶面前,抓住他一走路就晃动起来的袖管卷到手肘处,又抬起金光瑶的胳膊,给他把衣摆扎进裤子里,最后蹲下来,从金光瑶脚底下扒出踩着的裤腿,往上翻了几层。


做完这些,他仔细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笑道:“好了。”
金光瑶也笑:“谢谢蓝教授。”
 
金光瑶衣服整理罢,离金光瑶离开出生舱已经过去3个小时,蓝曦臣与他原地坐下,接着问他一些基本的问题。
俗称闲聊。
 
蓝曦臣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喉道:“你可以不必一直称呼我蓝教授。”
金光瑶点点头,似是思考了一下,答道:“从伦理的角度来说,你作为我的创造者。”


“我应该称呼你为父亲。”


蓝曦臣嘴里的水又欢快地奔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咳咳!”
金光瑶一边帮蓝曦臣拍背,一边把自己的水递上去让蓝曦臣顺一顺。
蓝曦臣一边咳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好容易在咳嗽间隙道:“快换一个。”
金光瑶为难地降个辈儿道:“那大哥?”


蓝曦臣顿时觉得自己是个黑帮头子。


他跟金光瑶解释道:“阿瑶,大哥在汉语里也有首领的意思,容易混淆。”
金光瑶为难的继续降辈儿:“二哥?”
这个刚出生的人工智能可能会一路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哥说完。


蓝曦臣被金光瑶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看着金光瑶的眼睛答道:“好。”
 
金光瑶接下来的几天,都待在蓝曦臣的休息室,日复一日的循环跟蓝曦臣闲聊、例行身体机能检查、适应人类起居(包括吃饭睡觉等模拟行为)的三点一线生活。


他系统里输入了极大量的各领域知识,以便与各行各业的人交流。熟悉了几天之后,金光瑶已经可以与蓝曦臣很亲近地相处了,工作生活,无所不谈。


这是一个被要求最大限度接近人类,输入了兵法,输入了政治谋略,输入了如洪的知识量,输入了名为【狡黠】的性格素材,长着一张讨巧伶俐的笑面,察言观色的人工智能。


收服一个良善雅正的蓝曦臣何其容易。
 
观察期满一周,金光瑶的活动范围可以扩大到基地之外了,蓝曦臣带着金光瑶去买他的衣服裤子等,毕竟不能总穿他的大衣服滴连当啷的。
 
金光瑶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是按照黄金分割比来设计的,天生的衣架子。加上一双弯弯的桃花眼,伶俐的笑面,硬是给蓝曦臣省了不少钱。
大约是一张上至70下至7岁都能占到便宜的芳心纵火好面皮。


蓝曦臣再一次地被导购小姐强行打了八折之后,无奈地推了一下金光瑶的后脑勺,笑道:“阿瑶,想花钱都花不出去啊。”


金光瑶眼睛又弯了起来,反问蓝曦臣道:“二哥不高兴?”


蓝曦臣望着这副亲手创造的眉眼,微微失了神,又很快抽出来,温和拘谨地道:“高兴。”
 
两人把整个季节的衣服裤子都买齐了之后,准备去隔壁美食街吃点东西。
 
走在路上,金光瑶却忽然变了脸。
金光瑶把蓝曦臣拉到他身体前面,悄声道:“二哥,有人在跟踪我们。”


蓝曦臣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有几个人?”
“只有一个,身形娇小,有部分可能是女性。”
 
作为一个学者,他的社交网络相当简单,除了亲人和上学时还有联系的的同学,就是研究所的同事了。再加上蓝曦臣的性子是再好不过的,也没与别人起过冲突,关系透明到这种程度,他根本联想不到会什么样的人会跟踪他。


虽然摸不着头脑,蓝曦臣仍轻声嘱咐金光瑶:“那不要往闹市去了,闹市人多,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引发动乱就不好了。”


金光瑶压在后面,把蓝曦臣护在前方,答道:“知道了。”
 
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在闹市区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巷子。
金光瑶沉声道:“出来。”
 
寂静半晌,从柱子后面闪出一个人,个头娇小,黑色的卫衣帽子罩在头上,戴着口罩,眼神怨毒,目呲欲裂地盯着蓝曦臣。


“该死……该死……”含糊的声音从口罩下咬牙切齿的传出来。


蓝曦臣见她目光偏激,极有可能是精神病患者,慢慢放缓声音,跟她说话:“我们见过吗?”


女子弓着腰,一步一步的走近,恶狠狠地盯着蓝曦臣。“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蓝曦臣又问道:“那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女子神经质般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她扯下口罩,面孔扭曲地学着蓝曦臣的表情。


“你这个贱人!!!!!”


“都是你这个贱人的错!!!!!”


她歇斯底里的嚎叫完,又立刻换了一副悲悯的表情,离蓝曦臣越来越近。


金光瑶眉头紧蹙,想上前把这个女的推回去,却被蓝曦臣拉住了。


女子目光空洞,低着头把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从右边歪到左边,轻声喃喃道:“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开发了那个婊|子,我男朋友怎么会被迷得失了魂,怎么会不要我,十年,他身边的女人我都解决掉了,为什么会输给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的瞪着蓝曦臣。


“你们这些为了赚钱,造出一个又一个婊|子小三,破坏别人生活的人,不得好死!!!!!”


女子一直叉在口袋里的手终于动了,她拔出一把刃被刻意卷起,像锯齿一样的大号美工刀,就要捅进蓝曦臣腹部。


“二哥!!!”金光瑶挣开蓝曦臣按着他的手,飞身一撞。
 
电光火石之间,美工刀划到蓝曦臣反应过来格挡的手臂上,顺着小臂狠狠地拖了一道长至手腕的口子,女子被金光瑶撞得摔出两米开外,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看到蓝曦臣胳膊上血肉模糊的样子,金光瑶脸色都变了。
整张脸上全是暴戾的神情,周身都是压抑不住的震怒,两手死死地蜷起,朝两米外地上的女子走去。
 
蓝曦臣被翻刃的美工刀生生地捣下了一大块皮肉,疼的面上都白了,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滑落,他抬头看到金光瑶的神色,心里一惊,连忙用仅剩的一只手拉住他。


“阿瑶!”


金光瑶被拉得停了脚步,却仍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蓝曦臣忍着疼把金光瑶扳回来,面朝他,对他说:“阿瑶,你看着我。”


金光瑶把死死钉在那个女子身上的目光挪回来,接触到蓝曦臣的脸时,戾气微微消散,隐隐出现了难过的神情。


“二哥。”


蓝曦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阿瑶,你不能对她动手,你不能违背人工智能三定律。”
“你会被销毁程序,或者我会被判刑。”


金光瑶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蓝曦臣的这句话,触动了他身体里的某一个地方,荡开了一小片涟漪。
这种感觉,他内窥,在程序里却找不到。


蓝曦臣看他怔住的样子,生怕他又要去怎么地上那个女人,轻声道:“阿瑶,我很疼,咱们回去吧。基地有医疗中心”


金光瑶看了一眼蓝曦臣的胳膊,眼神闪了闪,连忙点点头,背上蓝曦臣就往他们停车的地方跑。


他们走远之后,地上的女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蓝曦臣手很疼,但是脚不疼。作为一个188cm的成年男子,趴在一个170身高少年模样的金光瑶背上真的很招摇。


蓝曦臣单手掩面道:“阿瑶,你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走,你要是嫌慢,我还可以跑。”
真的很多人侧目。


但是金光瑶的理论也很有说服力,蓝曦臣没法反驳。


“二哥,运动促进血液循环,你会流更多血,人工智能是感受不到累的,这是最节省功率的方法。”


好在从巷子到停车的地方路程不远,金光瑶把蓝曦臣放到副驾驶,自己坐到驾驶位,就直接拉了升空档,连飞带飘差点把车蹂到对流层的回了基地。
 
蓝曦臣去医疗中心,金光瑶就回休息室里等他。
 
蓝曦臣检查结束缝合上药包扎开药一系列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了。回到休息室时,金光瑶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毯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蓝曦臣把灯打开,他才略显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蓝曦臣,迟滞地道:“二哥。”


看惯了他精明灵活的样子,曲意逢迎的笑脸,忽然这么呆了下来,蓝曦臣忍俊不禁地轻轻拍了一下金光瑶的脸,道:“怎么了?”


金光瑶看着他纱布紧包的手,忽然发问道:“二哥,你缝了针吗?”


蓝曦臣点点头:“是啊,缝了六针。你怎么知道?”


金光瑶盯着他的纱布道:“我能看到。”


金光瑶第一天接触外界就发生了这种事情,蓝曦臣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内疚,轻声道:“其实不疼,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回来。”


金光瑶不看纱布了,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道:“二哥,你疼,我能看到。”
 
蓝曦臣哑然,金光瑶也不再说话了。
 
蓝曦臣是研究人员,研究人员的任务就是埋头研发,不眠不休。他虽说是性格温和有礼,却不是话多的人,往日都是他把要问的问完以后,金光瑶还会一直同他说些话。


金光瑶很会把握尺度,不让人感到厌烦,也不让人感到无趣。今天金光瑶却不说话了,蓝曦臣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蓝曦臣不问了,他也就不说了。
“阿瑶?”
“嗯。”
“你是不是……今天受到什么影响了。”蓝曦臣踟蹰道。
金光瑶低着头触了触蓝曦臣的纱布,粗糙的,磨砺分明。
几不可闻的说了几个字。


蓝曦臣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阿瑶,你说什么。”
金光瑶抬起头来,微拧着眉,问蓝曦臣道:“二哥,为什么你的资料里,没有告诉我这个世界还有这样大的恶意?”
 
蓝曦臣心中一惊,金光瑶一离开基地就遇到这种极度消极负面的情绪,和这种程度的恶性事件,很可能产生不良反馈。
 
金光瑶小心翼翼地抓着蓝曦臣的手,把唇轻轻压在纱布上,又悄悄退开,极轻极轻地开口道。


“我刚刚查了那个女的。”


“她说的男朋友,从始至终就跟她没有交集,她只是一个跟踪狂。”


“那个男子十年前就确诊了情感认知障碍,如果不是二哥研发了一代AI,他会越来越无法感知情感,直到死都是麻木的。”


“二哥。”他指间又流出一幅立体影像,是一张一男一女在超市挑拣水果的照片。
“这是那个男人现在的样子,他在笑,他因为你的发明在笑。”


金光瑶指间弹了弹,收回了立体影像。


金光瑶面部微抖,作出了一个四不像的神情,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地:“二哥,你明明就做了好事,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蓝曦臣不敢置信地碰了碰金光瑶的脸,触手一片干燥。
“阿瑶,你哭了?”
金光瑶摸了摸脸,答:“没有,哭是人类特有的情感表达。”


蓝曦臣有些手足无措,一个哭了没有眼泪的人,他连递纸巾都不能。
“阿瑶,你不要哭,尽量不要受负面情绪影响。”


“我没有。”


蓝曦臣的心脏就像被谁攥了一把,酸涩地生疼。
他举手妥协道:“好好好。”
 
然后给金光瑶尽量往好的方面分析:“世界就是由可以理解和不可理喻的人组成的,你再造福一部分人的同时,也在破坏另一个部分人的利益,自然有人会被激怒。你要记住,你可以保护人类,但是一定要在人工智能三定律的基础上。”
 
人工智能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人工智能应服从人类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
人工智能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不然……”蓝曦臣胸口那阵揪痛的感觉又涌上来。
“你会被销毁。”
 
金光瑶怔住了,半晌,他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嘴角弯弯道:“好。”
 
蓝曦臣跪下来,正对着金光瑶的脸,认真地问道:“真的吗?”
金光瑶笑着慢慢地点了一下头,顿了一下,又点了一次头道,“真的。”
 
蓝曦臣站起来,拍拍膝盖,又揉了一把金光瑶颜色浅淡的发丝。
“那我去洗澡了。”


金光瑶笑吟吟地询问:“二哥,需要我帮你吗?”


蓝曦臣耳朵微红,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金光瑶面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重又低下头去。
 
日子还要继续过,蓝曦臣也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忙,这个小插曲过后,蓝曦臣对金光瑶的日常观察更加谨慎,每天要问的问题也增加了,有时候还会抽查一下他对新闻和突发事件的看法。
 
金光瑶的回答和行为都没有任何问题,那件事情,就像落进万里清澈深潭的一滴浊水,起了一汪小小的水纹后,消失不见了。
蓝曦臣稍稍放下了点儿心。


过几天就是元宵节,蓝曦臣也已经拆线了一段时间,他打算带金光瑶去逛逛灯会,接触一下C国的传统文化。


金光瑶对此就是笑眯眯地点点头,给蓝曦臣递了个剥好的橘子,道:“都听二哥的。”


上元佳节如期而至,近年愈加强调传统文化和习俗的复兴,传统节日反而比多年前更加考据。逛灯会时,着汉服,持花灯,无一例外。
可汉服却有许多朝代变化,许多制式,乍一看去,万朝齐放,蔚为大观。


蓝曦臣选了一套魏晋之风的白色袍服,并一条抹额。
金光瑶选了一套金色唐圆领,佩软乌纱罗帽。


金光瑶换完衣服出来,蓝曦臣看了他一眼,极不自然地挪开视线。
金光瑶偏特意迎上去,站到蓝曦臣眼底下笑道:“二哥,好看吗?”
蓝曦臣看了一眼,又躲闪开了。“好看,阿瑶还是最适合金色。”


金光瑶心满意足笑得眼弯弯,也不再像刚出世那般点出蓝曦臣那个藏不住事儿的脖子和耳朵了。
 
S市环湖,此时湖上已经盛满了张灯的画舫,湖边也门庭若市,卖糕点的,打灯谜的,制各式花灯的,沿着湖边,蜿蜿蜒蜒地摆到远方的光点处。


蓝曦臣已经来了无数次了,金光瑶还是第一次。他侧头大声问金光瑶,“阿瑶,你想去哪个摊子。”


“打灯谜吧。”金光瑶弯着桃花眼凑到他耳边道。
“那只能我猜,阿瑶猜算舞弊。”


金光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了指道:“那二哥把奖品里那支簪子赢下来吧。”


那是一枚金曜石簪子,深黑之中荧荧地透出千丝万缕的金砂。
质素于外,敛光华其中。


蓝曦臣看了一眼,微笑道:“好。”


连摊子上的小贩都是一身短打粗布,戴着个武松帽,扮作了十足十的样子,吆喝道:“二位公子打个灯谜?”


蓝曦臣笑着称是。


“娘子娘子,身似盒子。麒麟剪刀,八个钗子。”
“蟹。”
“进洞像龙,出洞像凤。凤生百子,百子成龙。”
“蚕。”
“日飞落树上,夜晚到庙堂……”“麻雀。”
蓝曦臣直接笑着报了答案,省了小贩再念完的力气。
…………
 
约十几题后,小贩头上的灯笼快被轮了个遍,周围的人也越聚越多。小贩满头大汗,拿手巾擦了好几次之后,低声跟蓝曦臣商量:“公子,您要什么奖品跟我说一下,我给您拿下来,我备的灯笼少,您再猜,这围着的都知道答案了这。”


金光瑶笑得又礼貌又含蓄,凑过来道:“那枚簪子就行了,您不用破费。”


小贩千恩万谢地把簪子递给金光瑶,又千恩万谢地把二人送走。
 
俩人走在桥上,蓝曦臣问金光瑶:“阿瑶很喜欢这枚簪子吗?”金光瑶笑而不语。


【曦瑶/元宵贺文】无法识别(下)

【曦瑶/元宵贺文】无法识别(下)

七月流火:

分上下篇,一次发完
有车
未来世界背景
科学家涣x人工智能瑶
架空无责任时间线
元宵活动贺文
 
 
 
***文中部分用语解释
AI=人工智能
LGBT=同性恋者、双性恋者、跨性别者群体


—————————————————————
远处的烟火表演开始了,四周都是轰隆隆震天的声响,人流慢慢地朝那个方向涌过去,孩子兴奋的喊叫声,青年男女的欢呼声,和焰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夜空都是喧闹的。这样的场面,靠在耳边的说话声都不一定听得清,比肩的距离都要用吼声交流。
蓝曦臣拉着金光瑶,想随人潮往焰火秀走。
 
金光瑶却骤然停了脚步,拉住他,在漫天焰火之下,在涌动的人潮里,笑着同他说了一句话。


奇迹般的,如此喧哗的场景之中,蓝曦臣竟然听清了。
金光瑶说:“二哥,我已经开了测谎系统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背后的烟花炸了一朵又一朵,把金光瑶的眉眼映的忽亮忽暗的,他看着蓝曦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声音糅合着嘈杂的背景,飘忽地传到蓝曦臣的耳中。


“二哥,你喜欢我吗?”
 
蓝曦臣忽然就听到了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咚咚咚,每三下,都像是一个一字一句的,金,光,瑶。
他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才迟疑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金光瑶的嘴角就扬了起来,眼睛里都是流光溢彩的喜悦。
金光瑶走近蓝曦臣,把嘴靠在他耳边,轻声笑道:“二哥,你答对了。”


“那枚簪子,我是要来作定情信物的。”
 
灯火阑珊。
 
天沉沉暗去,等到最后一丝霞色也被抽离干净之后,灯会才渐渐冷清下来。


蓝曦臣在基地外面的房子里灯会的地点很近,加上今天离开基地的体验还不错,他也不急着让金光瑶回基地检查。
“阿瑶,今天不回基地了,我的公寓就在附近,咱们今天晚上先在那儿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金光瑶点点头,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笑而不语地又点了点头。
 
离得不远,踩着代步工具飞了两分钟就到了,按了楼层,保洁人员也把清扫记录留下走了,蓝曦臣翻了半天房卡,终于把门打开了,屋内一片漆黑,归功于保洁人员,屋里没有半点久置陈腐的气味。
 
金光瑶跟着蓝曦臣进了屋里,把门带上,仅有的亮光被抽走,伸手不见五指,蓝曦臣伸手去摸记忆中墙上的开关,却被金光瑶按住了手腕,压在了门上。
 


———此处有序上车———


 
混乱的情|事终于拉下了序幕,金光瑶软在床上连指头都懒得动换,蓝曦臣打算抱他起来,去洗手间清洗一下,却被金光瑶扯住了袖子。
金光瑶虽然累得闭着眼睛,连姿势都没变。
但音色里含着笑意道:“蓝教授,你没参与我这部分的研发吧。”
金光瑶一语中的,蓝曦臣精致的面容上划过一丝困窘。


他真的没有参与金光瑶这方面功能的研究,因为觉得短期监测涉及不到,他连册子上的这部分说明都没好意思看。


金光瑶拉着他的手往下抻,抻得蓝曦臣只好与金光瑶面对面躺下来后,才道:“不用清理,二哥睡吧。”


蓝曦臣又细细地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才闭上了眼睛。


许久,金光瑶觉得蓝曦臣已经睡着了,才睁开眼睛,盯着蓝曦臣的脸,小声说道:“二哥,我喜欢你。”


蓝曦臣没有睁眼,面上一片雪色,耳尖微微发红,回道:“我也是。”
金光瑶笑了,蓝曦臣没看到,他笑得像一个谈恋爱的普通人。
 
关系确定之后,俩人往外面跑的次数更多了,毕竟在基地金光瑶要被监控,而且蓝曦臣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是一帮一帮的同事。


金光瑶倒无所谓,蓝曦臣个脸皮薄的实在受不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差点被基地同事撞见金光瑶蓝曦臣按在墙上打kiss的时候,蓝曦臣决定暴起搬出基地了。
 
蓝曦臣的公寓很大,日常用品也很全,属于拎包入住的那种。
简单的把带来的东西整理起来之后,蓝曦臣拍拍手,起了身,笑道:“冰箱里是空的,我去买点菜,不然今晚没饭吃。”
金光瑶靠在床边叠衣服,道:“二哥要做饭吗?”
蓝曦臣亲了一下他的头顶,走到门边蹬上鞋子。
“对,今晚给阿瑶露一手。”
金光瑶笑眯眯地挥挥手。
 
阴霾悄悄地袭上天空,云层沉重的压下来,深处仿佛有隐隐电光透出。
金光瑶看了看天色,叮嘱道:“二哥带伞。”
蓝曦臣从鞋柜旁边抽出一柄白伞,带上了门。
 
超市离家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人工智能原本不需要通过进食来补充能量,但是金光瑶作为背负着“尽可能像人”的使命AI,蓝曦臣增加了他的进食功能,只不过没有什么卵用就是了。
 
蓝曦臣是C国江南人。


江南是C国的水乡。每一幢建筑,每一座桥,每一道菜,都有着缠绵悱恻的婉转愁肠。
蓝曦臣的手艺是他母亲教的,他小的时候,母亲总在半梦半醒之间。
不清醒的时候,就坐在窗边,望一整天的车水马龙,或者坐在他和忘机身旁,安安静静地陪他们写作业,时不时地拿手碰碰忘机的脸。
清醒的时候,就会给他们做饭,做最正宗的本帮菜。后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只能一天都在床上躺着,蓝忘机就在床边一言不发地拽着母亲的手。
 
蓝曦臣大概是那个时候意识到了,母亲似乎没法陪伴他们很久。他开始学做菜,从超市把母亲那天想吃的菜买回来,把菜叶洗干净之后,抱着盛菜叶的盆子跑到床边问母亲下一步怎么做,把烧菜用的调料拿到母亲眼前,然后一一排序,再跑回厨房里,按部就班地操作。
 
蓝曦臣是天才,母亲教过一次的菜,少年的他就能有模有样的烧出来,而且味道也不差,于是每天放学回来,他都会绕到超市,买回当天的食材,向母亲新学一道菜。
直到有一天,他把母亲给他们做过的菜都学会了,从超市买了母亲和忘机都爱吃的东西回去。


发现忘机已经拽不起母亲了。


 
超市除了顾客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岗位是人工劳力了,显得格外清静舒适,蓝曦臣娴熟地挑完需要的河鲜蔬果,又上二楼给金光瑶挑了一只白瓷质烫金沿水杯和牙杯,路过休闲食品货架时,才慢慢停下来逛着,想带些零食回去给家里那位人工智能。
 
大抵什么对金光瑶来说都算得上新鲜的,蓝曦臣挑的慢,推着车子绕着几大排货架,看到合适的就取下来放进车里。


只是总有一种被透过货架监视的感觉,让蓝曦臣浑身不自在,但回了头去看,却又是没几个人的空旷超市。
鬼使神差地,他又转过货架另一面看了一下,也是空空荡荡。


蓝曦臣兀自摇头笑了,心道是这些天在基地弄得过于神经紧绷,就推着车子下楼结账去了。
 
给家里的宝贝机器人带的零食不留神挑多了,结完账才发现买了整整四大包的东西,重倒是不重,就是没有那么多只手,蓝曦臣边走边给金光瑶去了个电话。
 
不到两声,金光瑶含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问道:“二哥,什么吩咐?”
蓝曦臣一边往上提了一下快滑掉的袋子,一边笑着说:“阿瑶,东西买多了,手不够,你下来接我一下吧。”
金光瑶笑着答应了。


出了小区,远远就看到大兜小兜的蓝曦臣,他迎上去接了两袋,问道:“二哥不是就买个菜吗?怎么弄得像大采购一样。”


蓝曦臣看着他快步走过来被风吹得凌乱细碎的额发,想给他拨回去又腾不出手,只好笑笑,道:“给你买了零食。”


金光瑶显得狡黠而雀跃,道:“回去吧。”
 
回到家后,蓝曦臣就在厨房里头忙活开来,蓝教授家里的装潢是简中式的,木质的地板,庄重的红木沙发与茶几,茶几案上放着黄梨木的茶具,茶具上坐着吐珠的蟾蜍。


除此之外,几乎都是米白色的色调,麻质的布艺,当得上是与其人相称的布置,厨房也是简单敞亮的开放式,在客厅左前方。


蓝曦臣背对着金光瑶择完刚洗过的西芹,转过身来就看到金光瑶盘腿坐在茶几边的绒地毯上,右手捏着一紫砂小盅,左手撑着茶几,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边呷两口茶。


蓝曦臣看着金光瑶这个舒适惬意的老头模样啼笑皆非,“阿瑶,你这是在干什么?”
金光瑶把茶盅放在茶几上,喟叹道:“二哥,我方才查到一句古语。”
蓝曦臣毫无防备,点点头道:“是什么?”
金光瑶又把续好的小茶盅端起来,笑的纯良道:“叫‘老婆孩子热炕头。’”
蓝曦臣手上打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金光瑶还不罢休,接着道:“但是得改一改,改作二哥佳肴热炕头,就妥帖了。”


“……。”蓝曦臣已经放弃这个从出生就开始撩拨他的AI了。
 
金光瑶放了茶盅,起身踱步到厨房,隔着料理台亲了一下蓝曦臣的唇角,问道:“二哥,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蓝曦臣轻咳一声侧过脸,颈子又是粉得厉害的模样,赶紧指一指袋子里还在翻滚的虾。


金光瑶福至心灵,麻利地让虾子吐了沙,清洗干净后,拿出一个水晶碗,一个一个地捞出来剥壳。
两个人没有说话,各自忙碌,连空气都是安定平和的味道。
 
金光瑶的虾子剥好,蓝曦臣锅中的龙井茶叶也已经烧开,蜷缩的茶卷伸展开来,露出哑绿的内里,在滚水中翻转漂浮,逸出清新隽永的茶香。
蓝曦臣用漏勺筛出茶叶,接过金光瑶递来的虾仁,热油,把金光瑶往后推一推,下了材料。
一室都是浓郁的调料香气,冷淡的茶叶芬芳,和河鲜的甜味交织在一起。
是来自水乡炊烟中的味道。
 
怕龙井虾仁冷了,蓝曦臣又炒了一个熟得快的西芹百合,在灶上小火慢炖着蟹粉豆腐。


两个人,两只碗,两幅筷,两道菜。当时只道是寻常。
蓝曦臣给金光瑶夹了一筷子虾仁,看金光瑶吃了之后,随口问道:“阿瑶,好吃吗……”
说完吗,又慢慢停了下来,意识到人工智能没有味觉一说。
金光瑶看他如此,眼睛弯了起来,里头都是笑意,“好吃,我知道二哥烧的很好。”
吃的差不多,蓝曦臣又把蟹粉豆腐端出来,两个人当饭后茶点吃掉后,就洗碗刷锅拿出之前买的零食看电影,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日子三点一线的过,白天蓝曦臣和金光瑶在基地工作活动,下班后蓝曦臣去超市,金光瑶回家烧水蒸饭,等蓝曦臣回来烧菜。
 
他们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保洁阿姨就去收拾屋子,金光瑶也打过几次照面,是个很面善慈祥的老太太,人很热情,会关心气温变化,让他俩多穿点,做了好吃的也会带一些过来,把他俩按在餐桌边吃上两口,有时候絮叨一下蓝曦臣,工作不要太劳累了,微妙得就像是田螺妈妈。
 
蓝曦臣在工作室工作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放下之后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金光瑶坐在旁边,问他怎么了。
蓝曦臣情绪有些低落,说是老太太的儿子打来的,他母亲短期之内不能继续保洁工作了。


因为在来他们家的路上遇到恶性伤人事件,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金光瑶只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有些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一个关系网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善良老太太。


因为这件事,蓝曦臣一整天都是沉默寡言的。
金光瑶知道,蓝曦臣在自责。
 
傍晚下班,恰逢周五,蓝曦臣会买齐周末的食材,东西多,金光瑶想跟蓝曦臣一块去超市,也能搭把手。


蓝曦臣笑着把他的脑袋往后掉了个个,道:“你先回家,我手不够了就给你打电话。”


金光瑶只好点点头应了。


他回到家,跟往常一样。淘了米,坐了水,又用剩余的食材煲了汤,所有都定成自动挡。


却总是莫名地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从厨房走到客厅,再走到卧室的时候。


座机响了。


从来没有人联系蓝曦臣家里的座机,几乎没有人知道蓝曦臣家里的座机。


金光瑶接起电话,道:“你好。”
对方急急地道:“我是给你们做保洁那个人的儿子。”


金光瑶愣了愣道:“我听说你妈妈的事了,我们也很遗憾…”


那头等不及他说完,打断道:“我妈醒了,她说袭击她的那个人抢了你们小区的门禁卡……”


金光瑶心头一惊,抓起衣服冲出了家门。


“我妈在那个小区只有你们一家要做,会不会是针对蓝曦臣教授的啊?喂…喂?”
 
金光瑶拼命地按楼层电梯,电梯却慢慢悠悠地不上来,他狠狠地砸了一下墙面,从楼梯一路跑了下去。
 
二哥,你还没有出事。


你还没有出事。
 
出了楼梯,金光瑶在小区里玩儿命地往超市方向跑,跑到一半,定住了脚步,他看到了数米之外拎着袋子朝他摆手的蓝曦臣,笑着往这边走。
 
他微微出了一口气,快步向蓝曦臣走去。


还有寥寥数米,他就能站到蓝曦臣旁边。


还有几步之遥,他就不必胆战心惊,怕蓝曦臣出事。
 
旁边的绿荫小道种着纳凉的景观树,树后黑影一闪,突然冲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带着一抹刺眼的寒光,扑向了蓝曦臣。


金光瑶面色一变,疯了似的往前跑,爆发出一声嘶喊:“二哥,闪开!!!”


蓝曦臣定在了原地。
 
表情仍是笑着的,微微偏头,面目僵硬了起来,手上的袋子“哗”地散了一地,身形慢慢地歪了下去。
 
“二哥——!!!!!”金光瑶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天空。


蓝曦臣倒在地上,鲜血才从后背蔓延开来,浸湿了地上撒着的食材,浸湿了给金光瑶买的零食,汩汩的淌了一地。


金光瑶眼珠通红,死死地,瞪着几步之遥外地上的蓝曦臣。
 
行凶者穿着和那天一样的衣服,手上却换了一把更长更锋利的匕首。
 
她站在蓝曦臣旁边,金光瑶几步之外的面前,疯狂地踹着地上的蓝曦臣,一边用力的拧着脑袋,转到面对着金光瑶的角度,愉悦地冲金光瑶喊道。
“死同性恋!!”


刺耳又恶毒地狂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变成死的同性恋了!!”


笑声一下子刺激到了金光瑶,他一个跨步冲了上来,死死地掐住女子的脖子,把她慢慢举了起来,直到双脚离开地面,双手胡乱地抓挠金光瑶那只举起的手。


金光瑶面孔扭曲,瞳孔紧缩,已经分不清周围的景物和人,狰狞的不成样子,赤红的双瞳几乎要滴下血来,剧痛的目光如毒蛇吐信一般死死地咬着着女子,手越蜷越紧,声音变调的不成样子,“都是我的错,我上次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你!”


女子的脸色越涨越红,艰难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道:“活该!”
 
金光瑶扼住她的气管,用力缩紧,然后抓着她的脖子,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甩到了几米之外的街道上,女子的脖子“咔”地拧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不断呛出粉红色的细小泡沫,半晌,才终于咽了气。
 
金光瑶恍惚地朝蓝曦臣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蓝曦臣抱进怀里,抖着手呼叫了救护车,死命地按着蓝曦臣后背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


他不断地吸气吻在蓝曦臣唇角,一口一口给他渡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蓝曦臣时的样子,身着工作用的白大褂,面若冠玉,长身而立,是笑着的,睁着眼睛的。


金光瑶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汹涌地流了下来,可他拿手摸了摸,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颤抖着声音,附在蓝曦臣耳边,小声地耳语道:“二哥,我哭了,你看一眼,我会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凄厉的悲鸣声终于响起,蓝曦臣被架上了担架,金光瑶眼前一片空白地攥着他的手,直到蓝曦臣进了急救室,他颓疲地滑坐在椅子上,一阵几乎要让金光瑶分崩离析的剧痛袭来,才把金光瑶拉回现实。


他违反了人工智能三定律了。


人工智能不得伤害人类,也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人工智能应服从人类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反第一定律。
人工智能应保护自身的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自毁程序启动了。
 
金光瑶感觉指尖在渐渐失去控制,他按捺着剧痛站起来,走向询问台,礼貌地借了一张纸和一支笔,潦草而飞快地写了起来。
 
再等等,再等一下。
 
他把纸折成方片,交给护士,哀求她,一定要转交给现在急救室里的病人。
要是不幸没能抢救…也帮他放在床边。
青年眼中的悲恸让护士恍了恍神,鬼使神差地收下了纸条。


他步履蹒跚地回到了等候区的椅子上,低头坐下了。
自毁带来的铺天盖地的疼痛剥离了他脑内所有的信息。
所有的蓝曦臣,所有的画面,都在疯狂的倒退离去。
他痛得弯下了身子,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然后他看见了出生第一个睁眼看见的人。
模模糊糊地,记不起这个人。
是谁了。


医院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没有人发现,他闭上了眼睛,他眉间的朱砂消失了。






蓝曦臣背后的刀伤险险避开了重要脏器,急救处理的也得当,医院抢救7个小时之后,脱离了危险,蓝忘机也从遥远的C市终于赶了回来。
蓝曦臣醒来的时候,蓝忘机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床前削苹果。
蓝曦臣看了一眼蓝忘机的神色,笑道:“我还是个病人呢,你就别怪我了。”
蓝忘机表情稍稍缓和,把苹果切块放进碗里。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检查蓝曦臣的各项体征,随口道:“你醒啦,那个送你来的小伙子一直在外面坐着等你呢,都累睡着了好久了,叫都叫不醒。”


蓝曦臣手上的碗就那么骤然落在了地上,叮铃咣啷的响了许久。


护士又胡乱翻了翻兜,掏出一个纸方片,道:“喏,这是他叫我给你的,就坐在外面隔着一面墙,还传什么纸条呀。”


蓝曦臣接过纸片,攥在手里,没有动


却猛地抓住蓝忘机的手腕,几乎是央求道:“忘机,你帮我叫一下外面的人,看…能不能叫醒。”


“看他眉间…还有没有朱砂……”


蓝忘机放下东西,走到门外,轻轻地碰了一下金光瑶,金光瑶闭着眼睛倒了下去。
护士大惊失色,蓝忘机拍了拍她示意道:“AI。”


回过头皱眉道:“兄长……”


“自毁了。”
 
蓝曦臣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跌坐在床上,连手里的纸都有千斤重似的。


他一折一折地打开纸片,看到了第一行字,就几乎没办法再往下看。


纸上用急促潦草的字,先写下了两个字,遗书。
 
二哥,如果你死了,你就看不到这样东西了。可如果你没死,我还有一些话想跟你说。


我没听你的话,我杀了那个女的,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都没觉得多后悔,就是后悔我让她伤害了你第二次。


我听说人在将死时会写这个叫作遗书的东西,我要撑不住了,但你现在还在抢救,我只能效仿一下了。


二哥,上次你问我是不是哭了,我跟你说我没有,我撒谎了,我怕你会销毁产生自主情绪的AI。


我现在已经快要自毁了,全身都疼,就跟你说最后一句话吧。


二哥,我爱你。


 
蓝曦臣仰躺着,拿手臂盖住脸,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似乎不仔细听,就会飘散在风里。
“忘机,你先离开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兄长……”
蓝曦臣嗓音嘶哑道:“我没事。”


 




蓝曦臣维持着那个姿势,动也不动,一直到黄昏远去,夜幕降临,他才拔了手上的输液管和其他设备,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外。


蓝忘机走时,把金光瑶扶起来了,那个眉目含笑的青年,少了一抹朱砂,像睡着了一样坐在椅子上。


蓝曦臣轻轻地按下初始键,一如他第一眼见到金光瑶时一样。
青年睁开了眼。
蓝曦臣看着他,哽咽道:“阿瑶,我爱你。”
青年目光空洞,声音平板,“无法识别该指令。”
“阿瑶,我也爱你。”
“无法识别该指令。”
“阿瑶,我爱你。”
“无法识别该指令。”
 





数周之后,蓝曦臣出院了,谁也没见,直接扎进了实验室。
他不分昼夜的实验开发,没日没夜地玩儿命工作。除了在实验室,就是在出生舱管理区,实在累得不行了,也不回休息室。他研制了一个又一个二代AI,又一个一个地销毁。
他眼睛里都是血丝,按下初始键,眉眼含笑,面色白皙的青年睁开眼。
蓝曦臣问道:“你是谁?”
青年回答:“我是金光瑶。”
蓝曦臣眸色黯淡,面上都是化不开的灰霾,不停地摇头。
“你不是他,你不是金光瑶。”
 
上帝似乎把一切都给了眼前这个人,包括不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关于结局,我个人的解释是蓝曦臣爱上的是那个程序出现了错误而产生自我意识的金光瑶,能够回应他的爱意的金光瑶,这样的金光瑶只有一个,没有任何人或者AI再能够代替他了,就像原著里我爱的阿瑶一样,只有这一个,如果不是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他,我都无法承受,这可能就是我写三生的初衷吧,题外话。


这篇是元宵贺文,我个人觉得可以配合《追光者》的bgm一起听,本来应该是6K字左右,结果洋洋洒洒的超了1W7,感谢愿意看到这里的你,感谢喜欢曦瑶的你。如果喜欢这篇,期待你们能够在评论区发表一下见解或者红心蓝手一下,都会成为我爱曦瑶更大的动力,谢谢。
 发了好几次,一条发完就不行,只好分了上下发了。


😭😭😭为什么没有人评论,我要闹了😭😭😭

沉舟侧畔:

曦瑶6p小甜饼……是不可能的

之后画小甜饼安慰大家,真的是小甜饼,真的
(醒醒大家不会相信你的

才发现在金陵城放技能会被围观,自己仿佛一个街头卖艺的_(:з」∠)_

[魔道曦瑶]《家宴》

巴啦啦小萝北:

原作背景向。


OOC!!有私设!!慎入!!





【以下正文】





过了惊蛰,姑苏的雨丝便飘了起来,和雨一起不期而至的,是含光君携夷陵老祖归云深不知处的消息。


蓝曦臣闭关了三年,亲弟弟回来,总归是要操办一下的,在蓝启仁的再三促催下,蓝曦臣只好出关议事。


他一走,寒室里便只剩下金光瑶一个人了。细雨连绵,金光瑶不宜出门,只好倚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扯那盆金星雪浪的叶子。


那盆金星雪浪本是蓝曦臣养下的,金光瑶没有回魂之前长势尚好,如今快被他揪秃了,只剩下几根墨绿色的杆儿立在土里。


蓝曦臣顶着细雨从外面回来,心情复杂地盯了一眼那可怜兮兮的金星雪浪,金光瑶撇了撇嘴,才悻悻地住了手。


“如何?”


“什么如何?”蓝曦臣换了身干净的衣袍,才出了内室便被金光瑶迎头问住了。


金光瑶扬了扬手里的书,道:“含光君归家的消息都传遍了整个云深不知处,泽芜君不会以为我闭目塞听,毫不知情吧?”


蓝曦臣叹了口气:“原来你是问这个……忘机要回来,难得团聚,是要费些心思,但也左不过是一场家宴。”


“家宴?”金光瑶将书合上,托腮望着窗外细雨霏霏,心不在焉道,“素闻蓝氏家宴朴素,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好吃的了。”


他说完,下意识地咂了咂嘴,愣了片刻,忽然感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抬头才发现原来蓝曦臣已经到了面前。


“嗯……我只是……”


只是有点馋了。


金光瑶难得红了脸。他自小在云梦长大,后来又在兰陵待了这么些年,口味自然不会清淡,姑苏的东西吃得他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了,只盼着能来一罐辣酱也是好的。


蓝曦臣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明日家宴……阿瑶与我同去?”


金光瑶正喝茶压惊,没想到蓝曦臣说出这话来,惊没压下去,反而呛到了,扶着桌子咳嗽个不停,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蓝曦臣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温柔地拍了拍金光瑶的背。


“怎么了,吓成这样?”


金光瑶咋舌:“蓝宗主是出息了,真不怕把蓝老爷子气背过去?退一万步讲,杀人成魔的大恶人金光瑶忽然出现在蓝家的家宴上,还是与宗主携手同行,泽芜君的名声不要了?”


蓝曦臣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他握住金光瑶的手,轻声道:“没事的。”


“没事?是不在意,还是没关系?”金光瑶挑眉,语带嘲讽。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蓝曦臣的手中抽出来,转身将蓝曦臣压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两人的位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着姿势的缘故,金光瑶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样的体..位..让两个人离得极近,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金光瑶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两下,深潭一般的眸子里似有波澜晕开,却又很快归于平静,眼神空洞得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偶,连唇边惯有的三分笑意都敛了去,整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


蓝曦臣闻言一愣:“不在意和没关系……有什么区别吗?”


金光瑶道:“区别可大了。若是不在意,自然不会将别人的看法和说辞放在心上,发生了什么也不会心生怨怼,未来也不会因此生出嫌隙。若说没关系,那便还是在意了,只是强忍着自己的不满和难受来接纳我迁就我,这便有如群轻折轴、积羽沉舟,有朝一日泽芜君厌烦了我,这些没关系可就都变成了有关系。泽芜君若是觉得没关系,我还是不要去的好。”


“阿瑶……你……”


蓝曦臣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盯着金光瑶,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确是觉得没关系,只因为金光瑶这些日子来实在是太过压抑,他思来想去,觉得将金光瑶这般藏于寒室,无异于苟活于世,不见天日,以金光瑶的性子定然不会开心。


至于将人带去家宴后会引来的那些是非,蓝曦臣思量着自己应该可以处理,但也只是应该而已……如金光瑶所言,自己并非是不在意。


金光瑶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嘴上痛快了,低头望见蓝曦臣略带惊慌的样子,那一对深邃的眼眸清泠泠地漾着不安的光泽,心便猝不及防地被猛揪了一下。


对眼前的人,他并不是不用情,反而情深意重。


可越是用情,越是彼此折磨,空留着满腔的情意,和着观音庙那夜的血泪和绝望,统统变成了尖锐的匕首,一下下刺进蓝曦臣的心里。


金光瑶又岂不知自己如今这般模样和这些话落在蓝曦臣的心中,对方是何等的难受和自责,可他偏生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尖酸刻薄,字字针对句句嘲讽,明知道蓝曦臣不是这个意思,却还要刺他一下。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空气冰冷得令人窒息。


金光瑶的心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可说出来的话便有如泼出去的水,捅进蓝曦臣心里的刀子已然收不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背对着蓝曦臣,道:“二哥……抱歉。”


蓝曦臣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待明白过来金光瑶的话,顾不得方才那人的言论有多么荒唐,起身将人紧紧地搂进怀中。


“阿瑶……阿瑶……你终于肯喊我一声二哥了……”


金光瑶浑身僵了僵,忽然感到肩上落了几滴冰凉。


他心中微微抽痛:难道蓝曦臣这些日子的小心谨慎、温柔宽容,全都是为了自己的一声二哥?泽芜君啊泽芜君,这声二哥可是你不让我喊的,如今却又费尽心思卑躬屈膝地哄自己喊这一声……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后抱住自己的人颤抖得愈发厉害,金光瑶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二哥,二哥……你若是想听,我多喊几声好不好?二哥,不要再……”


蓝曦臣埋头在金光瑶的颈窝,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止住了悲伤。


他摩挲着金光瑶的耳廓,在他耳畔道:“那明日,阿瑶可愿与我同去?”


“……若是二哥不嫌弃,自然是可以的。”


温热的呼吸扑到耳畔,金光瑶心里痒痒的,心中却莫名涌上一丝欢愉。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尝试着放下一身的尖锐,任由蓝曦臣怀抱的温暖自身后将他紧紧包裹。


蓝曦臣的怀里很暖,金光瑶在棺中冷得久了,都快忘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温存。


可他终究是一个死人,一缕游魂,他的心被蓝曦臣一剑插碎了,这之后世上的一切欢愉,于他来说,都变成了转瞬即逝的可悲。


转日便到了家宴的时间。


蓝氏家宴虽说朴素,可规矩却是出了名的多,一大早蓝景仪便送来了两套整齐的蓝氏家服,毕恭毕敬地码在寒室的案几上。


蓝曦臣可以一时冲动,金光瑶却不想肆意妄为,这样会给蓝曦臣带来太多麻烦,两人昨晚商量许久才敲定,金光瑶今日只扮作是蓝家的普通弟子,座位安插在离蓝曦臣最近的角落。


好在蓝家人并不算少,蓝忘机回来又是件难得的大事,众人的关注点怕是都在含光君和夷陵老祖身上,蒙混过去还是可以的。


蓝曦臣嗫嚅着觉得少了些什么,他的本意是想将金光瑶光明正大地带出去,这样一来金光瑶还是藏在暗处,可金光瑶却不甚在意,只当自己是出去散散心。


蓝曦臣依例要与蓝启仁一同进场,金光瑶便提前穿好了衣服,混在蓝思追等一群蓝氏弟子中入了座。


左右他的个子放在一群小辈里也不甚扎眼。


宗主未至,菜汤都还没上来,金光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从他的角度刚好能毫不费力地扫视这满屋子的“披麻戴孝”。


云深不知处的家宴从前他是未曾参加过的,但兰陵金氏的家宴他上辈子却操持过不知多少次了。比起那珊瑚树玉酿池,百里红锦缎铺地,蓝家今天的家宴,在金家怕是连一顿像样的饭局都算不上。


金光瑶盯着他对面那卷云纹抹额的白衣少年,目光在他眉目上描画了几番,那少年还是呆愣愣地坐着,竟是丝毫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面前的人看了好几遍。


想起自己二哥小时候也是如此,白团子一样乖巧地坐在席间等着宗主开宴,那一副小正经的模样真是让人想想都忍俊不禁。


金光瑶这厢神思千里,蓝曦臣却不知何时已经入了场。


他行至金光瑶身边,看那人眼帘低垂,盯着面前那一杯清茶不知在想些什么,似是心情大好的样子,入场前他还在担心金光瑶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宗主入场,厅里的蓝氏子弟都屏气凝神,不敢出声,魏无羡也难得安静了下来,端正地坐在蓝忘机的身边。


忆及观音庙那一幕,他特意抬头多看了泽芜君两眼。蓝曦臣和煦依旧,嘴角也噙着浅浅笑意,令人如沐春风。然而,不知是不是闭关所致,魏无羡却觉得,蓝曦臣似乎清癯了不少。


泽芜君许久未曾出关,坊间早有传闻他因敛芳尊的事情所受打击颇大,如今看到他这般模样,传闻倒是不攻自破了。


落座后,蓝曦臣简单地客套了几句,家宴便开席了。


金光瑶对蓝家的饭菜不感兴趣,左右蓝曦臣知道自己不会喜欢,晚间一定会带些好吃的回来。


他自是有恃无恐,任凭面前那盅汤药由热变凉,只挑着几道看起来还可以的素菜尝了尝,尝过后当下便后悔了,猛喝了几口茶才压住嘴中的苦涩。


他虽幼时清贫,却也没吃过这样的苦菜,这一口怕是连上辈子攒下的苦都吃了回来。


菜过五味,金光瑶的嘴里却还是苦兮兮的,他瘪了一张嘴望向蓝曦臣的方向,却见那人也正看着自己,想必刚刚自己那一副苦相全都被他瞧了去。


金光瑶不由得嘴角一抽,用口型道:蓝宗主,味道如何?


蓝曦臣莞尔,同样回道:不如阿瑶。


金光瑶的脸便腾的一下热了起来,纤长的手指在食案上划了两圈,低声喃喃:“不知羞。”


两人正眉目传情,蓝曦臣耳畔忽然响起蓝启仁的咳嗽声,他这才恍然,原是用过了餐饭,宗主要总结近日家族动向了。


金光瑶在席上,蓝曦臣便免不得时不时地想去看他,故而这总结做得颇不走心,惹得蓝启仁都对他侧目而视,山羊须被吹起来好几次,听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一场家宴,有惊无险。


将散的时候,蓝启仁怒火未消,将蓝曦臣和蓝忘机单独叫出去训话。


蓝曦臣终还是不放心金光瑶,特地在他身边留了一会儿,低声道:“阿瑶可还好?”


金光瑶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手中端了一盏茶,吹开上面的浮沫,淡淡道:“你叔父生气了。”


“是啊……”蓝曦臣皱眉,“叔父这气怕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金光瑶抬起头望着他,道:“要不要去道个歉?”


蓝曦臣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道:“没事的,他不来问,我们便不提。”


金光瑶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依蓝启仁的脾气,背后诋毁人的话是断然说不出来的,他会做的无非就是当面吹胡子瞪眼干生气,而如今蓝曦臣让自己不要管蓝启仁,看来蓝启仁是要被气死了。


不过他有蓝曦臣护着,又有魏婴顶着,左右蓝启仁的火气也发不到自己的头上。


蓝曦臣走后,蓝家的家宴便彻底散了,只留了几个小辈收拾东西,稍年长一些的便都离席回去了。


金光瑶在蓝家向来不受欢迎,与魏无羡更是相看两厌,能避则避,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魏无羡身上,金光瑶指上随意捏了个移形诀,便溜回了寒室。


傍晚时分,蓝启仁冗长的训话终于结束了。


蓝曦臣与蓝忘机并肩走在路上。


往昔蓝忘机寡言,蓝曦臣还能调和一二,可如今蓝曦臣的话也少了很多,这一路便越发显得沉默。


快到寒室时,反倒是蓝忘机先开了口:“兄长,你还好吗?”


蓝曦臣唇边依旧是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很好。忘机呢?”


“也还好。”


蓝曦臣点了点头:“你能回来,我和叔父都很欣慰。不论如何,云深不知处是你的家。叔父虽是保守了些,可对你,对我,总归也是让了步的,就算魏公子与阿瑶脾性不合,你我从中调解便是,以后还是要多回来。”


蓝忘机微微蹙眉,不由奇怪:“阿瑶?金光瑶?”


“是啊,还未曾与你说起这三年来的事情……不过一言难尽,不说也罢。”蓝曦臣欲言又止,两人拐过一个弯来,寒室便到了眼前。


金光瑶正蹲在寒室门口,手中拿着不知道哪里揪来的狗尾巴草去逗蓝曦臣养的猫。


见此情景,蓝曦臣不由莞尔,隔着老远便唤了一声:“阿瑶!”


蓝忘机也是许久没有见过兄长这样开心,侧头朝寒室的门口望去,只见那只猫似是受了惊,一蹿一跳便落到了寒室门口的那棵树下,张牙舞爪地要去扑蓝曦臣。


“兄长……”


蓝忘机一句兄长卡在喉咙里还未说完,蓝曦臣已经到了树底下,他弯腰捞起了地面上那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不顾它挥舞着的尖利爪子,将它摁入怀中。


那猫咪浅金的皮毛在暮色中泛着盈盈水光,一看便知蓝曦臣平日对它很是上心。


蓝曦臣一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揉了揉金光瑶的脑袋,那束好的青丝被他揉得微微散乱,金光瑶也不恼,没羞没臊地当着蓝忘机的面就往蓝曦臣的怀里扑。


“咳……阿瑶。”蓝曦臣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弟弟,轻咳了两声。


蓝忘机愣在原地,显然是有些尴尬,望着蓝曦臣,一对浅淡的眸子中只映着兄长颀长的身影。


“阿瑶,我去和忘机谈些事情,你稍等片刻可好?”蓝曦臣温柔道。


金光瑶叹了口气:“总归蓝家的一草一木都比我重要。”


蓝曦臣:“……”


金光瑶自知话说重了,乖顺地从蓝曦臣的怀里站起来,唇角有气无力地硬挤出一丝笑意,道:“去吧,我去喂猫。”


他刚要伸手从蓝曦臣的怀里把猫咪接过来,那猫却喵呜一声从他手里跳开,向寒室后面跑去。


金光瑶望着猫跑远的身影一时无言,心里道,这养不熟的小东西,但转念一想,相处了这么些年的人尚且对自己心存芥蒂,更何况是这才养了几个月的猫呢。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光泽暗淡,转身向寒室后走去,抓猫。


蓝曦臣也知,这一年来两人的相处并不如往昔,除了逢年过节有几分生机,大多数时候,金光瑶总是与他相对无言。


刚开始两人常常在寒室内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一日三餐和日暮点蜡时稍有交流,剩下的便是死一样的寂静。


这仿佛冷战一般的氛围让蓝曦臣几欲窒息。他有一日气极,干脆连蜡也不点,两人就这样在一片幽黑的寒室内坐了一夜。


金光瑶那幽深的眸子在夜中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蓝曦臣,终还是蓝曦臣自己撑不过去靠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之后发现身上盖着金光瑶的外衣,而金光瑶不知何时已经躺回内室的床上,埋在被子里的肩膀有节奏地一起一伏,睡得正熟。


两人就这样用熟悉的温存和陌生的冷清相互折磨着,直到蓝忘机回来之前,蓝曦臣忽然说要带金光瑶去赴家宴,两人之间才稍有缓和。


蓝曦臣怅然凝望着金光瑶远去的背影,不知下次再听到那声熟悉的“二哥”会是在什么时候。


他叹了口气,转身,却惊诧地发现蓝忘机已经不在原处了。


蓝曦臣四下里看了看,也没有寻到蓝忘机的踪影,想着左右两人是要一起再去见一次蓝启仁的,便先走一步,往蓝启仁那里去了。


然而蓝忘机却没有去蓝启仁的房间。


时间虽然已经不早了,但想起早些时候的家宴上魏无羡并没有吃什么,现在又过去了那么久,肯定已经饿了,蓝忘机便有些犹豫。


更何况兄长难得出关,看叔父的意思,比起自己,叔父应该更想和兄长促膝长谈。


他权衡了下,还是决定翻出云深不知处,去买些吃的。


姑苏的口味向来清淡,蓝忘机逛了好一会儿才买到合适的吃食,回到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他便只好效仿魏无羡当年翻墙进来。


含光君的身姿自是不错的,只是守夜的弟子被吓了个半死,蓝忘机依旧是一张冰山脸,淡然地掸了掸自己身上的尘土,自顾自地回了静室。


见蓝忘机回来,手中还拎着食盒,魏无羡自然万分惊喜,搂着蓝忘机亲昵了片刻,胡闹了一番,才肯静下来吃东西。


楠木筷在食盒里挑来挑去,魏无羡捡了一块瘦肉扔到嘴里,忽然想起家宴结束后和蓝忘机一同被喊去的还有蓝曦臣,便含混不清道:“你哥呢,还好吗?”


蓝忘机浅淡的眸子黯了下来,眼帘低垂,盯着魏无羡衣服上的一块污渍出神,过了一好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道:“不太好。”


魏无羡看他情绪不高,便没有再问下去,一边吃菜一边扯天扯地的说着自己在云深不知处瞎逛时的见闻。


蓝忘机心不在焉地应着,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傍晚时分那诡异的场景。


蓝曦臣一个人的影子在树下,被夕阳昏黄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他口口声声唤着金光瑶的名字,可那树下除了蓝曦臣自己,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纵使蓝忘机运起灵力,也不曾窥探到半分魂魄的迹象。


兄长身边,分明是……什么都没有啊!


这三年来人人俱道泽芜君闭关,蓝启仁也只是遮遮掩掩地训斥蓝曦臣心不在焉,蓝忘机却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思及这一天兄长的表现,忍不住心头一跳,一个恐怖的想法涌到脑海中,惊得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誉满天下的泽芜君,怕是已经疯了。




END.


   
   
   





"(º Д º*)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写什么,嘤。


初衷只是在看到外一篇家宴的时候觉得蓝大身上藏着很多点,比如他“和煦依旧”,比如他“神情恍惚”,写着写着忽然自暴自弃,最后觉得自己写得有些emmmmm


中间家宴那一段,和原来外一篇家宴的过程以及部分语句可以对照……


|ω•`)有什么想法欢迎留言


……我已经丧失了分辨刀糖的能力……

乱葬岗一枝花:

昕:

这几天爆肝的产物,我都要为自己起立鼓掌了。。。

画的赶有很多bug,大家答应我就当作无事发生好吗(>人<;)ballball你们

昕:

这几天爆肝的产物,我都要为自己起立鼓掌了。。。

画的赶有很多bug,大家答应我就当作无事发生好吗(>人<;)ballball你们

swilhelm:

高清重制版,写脚本的把脚本丢了,还让我自己去微博找,就受不了这委屈……然后自己找了,自己发了,稳的一批。第一章:他强任他强,一脸懵逼羊。文@临渊与酒